老街

老街是那么陈旧。

陈旧的路面，路面上陈旧的街道，，街道两旁陈旧的店铺，店铺里陈旧的东西……

老街陈旧得近乎腐朽……

下起细雨的时候，老街看起来更像老街。因为在这里连雨水看上去都那么陈旧。慵懒的水滴顺着破旧的屋檐滴下来，有的钻进地面迸开的水泥缝，有的顺势攀上墙壁滚落下来，流进底下砖与砖之间的细缝中。滴答，滴答，这声音像极了没上发条的旧钟，似有似无的铁锈味在雨中给人一种格外冷清的感觉，仿佛时间也被锈住了似的，卡在那里。是的，因为这里的雨都是那么陈旧。

老街有人的时候要比没有人时冷清多了，尤其那些人还是正懂得如何追逐嬉戏的孩子。他们你两个，我三个互相打闹，争抢着彼此的弹珠、卡片、陀螺……我兀自站在老街的中央时，那种冷清，足以冻结我的整个世界。我知道，老街无人时是安静，但此刻，却是无法逃离的凄冷。我的内心和我的童年，我知道。

老街的银杏会是唯一有生命力的物品。一到秋天，是的，秋天总是在人们需要凄凉感觉的时候出场。秋天的银杏叶很黄很黄，却又不舍得掉落，这与古灰色的老街很不相称，却又出乎意料地极度协调。叶子像极了蝴蝶，在树枝上迎风飞舞，似落非落。这是秋天，却成了老街的春天。老街在四季中，没有比这时更有生命力的了，似乎是一切腐朽的魔法在秋季来临时，获得了短暂的解除，即使陈旧，也陈旧得极其优雅，是的。

我不知道老街是老了多久的。在它还不是老街时，我不知道它是怎样的不陈旧，不腐朽。我也许早已知道，我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它也曾是万马交驰的大道，它也曾是人山人海的街区，它也曾是驶满名车的高速，车水马龙的公路……我想，我不要再猜下去了，因为其实我根本也不想知道。

老街像是被人遗忘了的，像是早就被人遗忘了的老街。很久很久，无人问津。它也似乎甘于寂寞，甘于被遗忘。它是没有动作的，像是睡着了一般，静静地躺着，任凭时间流逝，任凭风尘腐蚀。也许我错了，它并不寂寞。

我一个人在老街上走时，总是执迷于它的尽头和终点，细长而蜿蜒的路面向前向后延伸，抬头望去，尽是一片不可知。想知道它源自哪里，尽于何处，那种盼想，遥遥无期。

老街还是静静地陈旧着，这里就像是被时光遗落了的地方。无人闻，更无人嗅。当一切归于平淡的生活，忙碌的工作，喧闹的人群。我只一眼，瞥尽老街的宁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