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的电影迷

榴一文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8-29 14:39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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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当年这样的户外电影,我也看过。儿时跑个几里路看电影也是常事。作者的回忆很真实,几十年前的乡下就是这个样子。苦难的电影迷,不仅记述了农村孩子看电影的艰辛,还有一些恶作剧。

童年时,我最想做的事,就是看电影。

那时看电影,就是从这个村跑到哪个村,一个晚上接一个晚上地饿看,而且基本上是看的同一部电影。我们大队(现在的行政村级)大概每个月能迎来电影队放一次电影。如果老天有眼,我们运气太好,那放电影的小分队会决定去我们村子(那时是第十二生产队)放一次,听到这样的好事,我与村里的所有孩子们会全部认为比过年还要幸福,也绝对比捡得钱还要高兴。然而这样的机会太少了,好几年才有可能遇到那么一次。所以,在我内心深处,特希望自己是居住在公社机关所在地村子的人。因为对河的公社(现在的行政乡),电影虽然也不是放的很多,但比我们这边几个大队放的可是多了不少呢。正因为无法住在公社旁边,而是与它相隔一条大河,我就有了因为看电影而产生的许多苦难。

一次,对河公社放电影了,那是一个很寒冷的夜晚,天还没有黑时,我在极度恐惧之中,偷偷上了一只类似玩具一样小的木船。那船虽然很小,但凑满了村里的小伙子,估计有七八个之多。结果,这个船就下沉得船弦快要溢进河水了。而我就是这船上唯一的小孩子,那时我不到十岁。为了能赶上船,我没有吃晚饭就跑来的。船上的人都不准许我去,但我就是不肯下船,最后,他们无法,只好带了我。于是大家便由一个划船技术最高超的人桨不出水面的划船过河,不这样划,船就会乱偏,船一偏,肯定就会进水沉没。我们小心的过了河,便来到公社的场坪上看戏,其实那晚的电影又不好看,是什么电影我都记不得了。

我只记得我当时很矮,在公社那个大的会场里,我的周围站满了许多长条长条的男女,我似乎当时在尽力从人之间的缝隙中看戏,却突然看到面前钻来一个类似我一样可能比我高一点儿的男孩,他手一扬,我的脑门就感觉被一重物击中,我便一下子没有了知觉;等我醒来,发现我周围的人更高更长了。原来,我是躺在了地上,只听那些人在议论:“哪个人的儿子呀?流这么多的血?恐怕是要死了呢!”

我当时心里很生气那些人,一堆人里,没有一个真正的出来动手扶扶我,他们见死不救不说,还冷嘲热讽。后来,我村里一个名叫强喜的人来了,他刚做了公社所在地肖家村人的女婿不久,因为快要过年了,他来给丈人家送些年货(这是我们乡里的规距)。他可能正好也在看电影,也正好过来看热闹,便发现了我,他蹲下来看了看我的伤势,就撕下火柴盒附有磷粉的那个划面,贴在我的脑门伤口处,还好,那东西把血止住了。

之后,村里人也就来了几个,看看我没有多少事,也就不管我,看他们的电影去了。我呢,便也头重重的、晕晕的等着他们看完电影,然后与他们一起回家。

平时,如果他们看完电影回家,无论天怎么的黑,他们这些小伙子、大姑娘们都要跑着往河边赶的,这次大家还好,没有跑了,我也就小心的走,因为老觉得头上伤口有点儿肿涨疼痛,心怕又有血喷涌出来。

到家之后,不知父母怎么知道了我在公社被打,他们一个个都不理我,我们村里人是不准小孩子到对河去看电影的,因为真的不安全。而且深夜河面上很黑,又不是常有船肯载我们过河,所以公社放电影,都是大人去,小孩子是不去的。可是我硬要去,结果落得如此下场,我只好一声不响,也不敢吃饭,就准备睡觉去了。

妈妈冷冷的说:“那桶子上有饭!”

我睡的房间里靠床边,立着一个大大的装谷子的木桶,它比我还高。我听到大人说话了,便放心了,小心地去弄饭吃,当时下饭的是炖好了但冻着的牛皮与板结了的牛肉汤,我便就着这冷冷的菜下饭。那天因为失血过多,又没有吃晚饭,实在是饿极了,倒觉得饭菜很好吃,那晚,我吃得肚子涨鼓鼓的。因为那次吃的太冷太多,那种特有的牛皮味道,只到高中毕业之后,我打嗝都还感觉有那味道。

去五里路外的中溪口大队(一个与我们大队相邻另一个大队)看电影,也是不太让人高兴的事,但比去对河看要不怕得多。只是去那村子看电影的大人们还是不太多,也只是一帮年轻小伙子们与我们一帮拖着二条黄鼻涕的小男孩子们去。因为看完电影,天一般是特别的黑,路也有点远,所以我们还是有点儿怕。

我们最怕的是落单,也就是掉队。所以呢,我们一帮小顽童在看电影时,是要用一只眼看电影,另一只眼看那几个村中的大哥哥们的所有行动,他们在哪看,我们就得跟到哪里看。可是,他们看电影只是次要的目的,他们最重要的目的,是往邻村的大姐姐们身边凑,然后趁机去逗惹她们。所以,他们烦死了我们,因为我们有时会妨碍他们做一些让他们可能特别的刺激的行为,但我们在一旁,他们还是有所不便。为了发泄他们的不快,他们便常常在我们回家的路上,吓唬我们。

一次,我穿着妈妈给我买的新鞋子,与一帮小伙伴们高高兴的同着那帮寻求刺激的大哥哥们去中溪口看电影。我的新鞋内塞了不少的破布,我妈知道我的脚长的快,怕第二年就不能穿了,所以鞋买得比我现有的脚长很多;为了便于我行走,她就很聪明地用破布塞在鞋子前面,而且还把鞋后根帮子上缝了粗粗的绳子,把新鞋牢牢地系在我的脚后根上。

那天我们看完电影往家里走时,我们一帮小孩子便提心吊胆的跟在大哥哥们后面,从中溪口到我们村全是平路,不要上坡下岭,但要经过几处坟场。而且,那小路硬是穿过坟场而过的,走在密密麻麻石碑林立的坟场中间,这对我们小孩子来说,那可是一道很难愈越的难关。

那个晚上,天漆黑漆黑的,脚下的小路只有点儿灰白的痕迹,我们正走到坟山深处,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鬼来了呀!!!”便有人抽身而跑,我们不知真假,魂都掉了,只得也往前没命的猛跑了。于是,先是坟山上,然后是油菜地里,一伙人不知高低脚步乱响地跑着,大概跑了二、三百米,有人说,没有鬼了呢!我们便一个个停了下来?哪能真的见到鬼哟?估计只是讨厌的哥哥们吓唬我们罢了。看到我们喘气不均,东倒西歪,那些哥哥们开心的笑了。

这时,有人猜想我的鞋一定跑掉了,其实,它还在。只是没有穿在脚上,而是吊在我的脚后跟上。我也不知道它是哪时跑脱了吊着的,但我不但没有掉队,还跑在了前面哥哥们中间呢。人小呀,真是太苦了呢!

到自己的大队部看电影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因为大队部离我们村子才一里地远,所以,村里男女老少有近大半的人会去看电影的,我们一帮小男孩去看电影,也就不用依赖任何一个大人了。那时,我们会早早地去占位子,好好的欣赏电影。也根本不去管大人做什么荒唐之事了。

我们知道最佳位子是坐到大队部围墙上看。那面墙虽在会场的最后,但却是会场最高的位子,没有任何人能挡住我们的视线,但是,它也是别人家的后墙,坐在墙上,不但可以看电影,还可以看到那靠墙的人家在墙下昏暗的厨房吃饭或做别的功夫。因为靠厨房太近的原因,我们的屁股一扭动,就会将一些墙上的泥土碎石弄下去,掉进别人的饭锅菜锅。所以,我们有时会遭到墙下的人们不同程度的谩骂与威胁。而我们也很奇怪:他们为什么就不看电影呢,还能在灶下安静地吃饭?戏都送到他们家门口都不看,真是怪事!

一天傍晚,我们一帮去看电影的童子大军们,早早地朝大队部出发了,一到大队部门口,我们便一窝蜂似的冲向大队部墙下,然后便分别往墙上攀爬;然而,还没有上墙,便一个个都急急地离开墙面,伸着手,苦丧着脸,往大队部大门外跑,冲到大门外的水塘边,苦着脸洗手,有的甚至还跳进塘里洗澡。原来,那墙上被人浇上了人粪尿。那天晚上,我们就只好又站在大人们之间歪着头踮着脚尖看电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