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村子到我家的小路

榴一文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8-28 22:00 责任编辑: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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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此文祥细记叙了从外公村子到我家的那小路上的风景以及所发生的一些故事。记述顺序清楚,内容具体。

子岩,碾房,小桥,偏外岩寨,孟公佬湾,沙积塘,大江坪

桌子岩,碾房,小桥,偏岩寨,孟公佬湾,沙积塘,大江坪

外公的村子有一条青石板小路通往村外,它从几棵巨大的老树下穿过,然后一沉,下了不少石阶之后,就到了从山里面跑出来的溪水边。这里,一座木桥软软的架在溪流之上。桥的下游不远,就是一座古老而破旧的碾房。碾房下方最让我难忘的——自然是那硕大的伞形黑色水轮,一注白色水流源源不断地冲击它,它就不停的做旋转运动了。

我过桥一般是蹦跳着跨过富有弹性的木桥,木桥上的木板便咯吱咯吱作响,过了桥,往上走,要经过好几个黄颜色茅棚子,茅棚子里常常有几个满身黄泥的汉子在搂着泥巴做砖。过了棚子,就到了沅水河(湖南第三大河流)畔高高的砂岩石坎上,那里歪歪扭扭长了几棵刺槐,小路的上面却是常绿的松柏树。柏树下,是座陈旧破败的土地屋,一旁还躺了三、二块老坟。说老实话,从这里经过,我心里还是有点儿怕怕的,原因就是那土地屋与那坟,最主要的还是那坟,因为我天生就怕坟。我总担心从坟里会钻出什么鬼来的。

过了那个地方,就到了我们这里的人叫桌子岩的地方。横盘小路之下,河水里长出了一大一小四四方方类似村中八仙桌子的巨石,平常时分,它总是半裸在水面之上的,它的外边的河水,听人说那可是深不见底的,而且那河底深处还有个阴河通往仙人湾深水潭。那仙人湾,是这沅水下游二十多里的一水岸小镇,镇子下边便是深不见底的巨大回水潭。

桌子岩外的河面,蓝得发绿,很怕人的,而且水面从没有平静过,历来都是旋涡伴着倒流,倒流纠结着翻水,从小路上看,水情特别的复杂,一般的人肯定不敢一个人游到那水里去。老实说,我连那桌子岩石水边,都不敢去,怕有“水怪”把我拉到那黑暗的水里。当然,在这高高的石崖小路上,我却可以欣赏它的险恶。

正是在我欣赏河面的地方,一次,我与妈妈从外公家回村,刚路过这里时,却被震天动地的爆炸吓得伏倒在路边,妈妈慌乱中还用身子护在我的身上,我惊恐的眼睛竟还能看到小路外河面,许多石块笔直冲上了天空,幸好,我们没有被石头所伤。原来这是有人在小路悬崖之下,炸岩取石!我与妈妈在炮声消失之后,回过神来,依旧回家,并不计较那粗心的石匠的危险行为。

过了桌子岩,就要经过一处让我总是惊心动魄的地点了。

那个地点没有名字,因为上游不远的几个河滩修拦河坝,在这小路之上炸岩取石,结果呢,在小路二个人高的上空竟然凭空伸出来一具陈年的棺材。我无论去外公家,还是从外公家回自己的家,都得从这叫人无法不心惊肉跳的棺材之下通过。更有甚者,就是这小路之下的河面水下,是可以看得到的沙石岩盘;因为水不深,岩盘上的缝隙石洞,在无风的状况之下,能看得特别的清楚。也就是在这些石缝中的一个,就令我外公村子的一个小伙子断送了性命,听说他到这岩盘缝里去摸鱼,结果手伸进去之后却无法出来,最后淹死在没有人深的浅水之中。陆地小路上的棺材本来就叫人魂飞魄散了,加上水里的那个吓人的事实,那段路,我可以说是在近乎于闭气的状况下通过的。

过了这一段路,便到了一个山体突出的部位,我们都叫它红土嘴。这路上的石块呈朱红色,手触之则有软软的手感,我们常拿一些这样儿的小石块在岩石上写字。

过了山嘴,便到了一个叫孟公佬湾的地方,那里的山体河岸是凹了进去的,陡峭的河坎小路之下,便是细碎的河砂,它堆得很厚很厚。村中人说,以前,有许多的船木匠,在这河湾里修葺一艘大把船,巨大的船身侧着,任从那些匠人敲敲打打,突然,侧着的船翻倒了,十几位船木匠刹时就被要去了性命。后人呢,为了图方便,就把这些人埋在小路之上的一块棉花地里。

听人说,人们从这里走时,常常听到头上地里有人撒沙子,大家知道,那肯定是那些个船木匠死鬼在做崇。人们为了镇住这些冤魂,就在它们撒沙的路边,给安了一个全身漆黑的木头人———那就是一身正气的茂公!于是,那些小鬼便再也不敢出来吓人了。但在我认为,那撒沙子的鬼却只是听说而已,那可怕的传说,远没有突然看到的这个黑乎乎的家伙来得可怕呢。

过了这个河湾,便又走到一个山嘴,那个地方突进河中,在高高的山嘴上,可看到水下鱼类游动,上世纪70年代初,我们这里严重少饭缺粮,大家都在想尽办法让肚子吃饱,于是,便有人打起了河里游鱼的主意,很多的人冒险用炸药炸那在水下成群结队游弋的鱼类。

那时政府是不准这么做的,但我们村里的包大人、玉生、集兴、方兴,以及大村也就是我们村背后的一个大村子(都是姓谢的)也有三二个不要命的汉子,常常偷来了炸药,在这河岸小路的各个不同地方,躲在一处,静静的瞄着河中鱼群,在恰当的时候,特别是鱼群游动的位置特别好,而周围想等他放炸弹捡鱼的大男细女们不多之时,他们便会动作特别麻利的点燃炸药,投进河中,在炮声响起与硝烟水柱升起之时,飞快地扑入河水中捡鱼。

这条路上,最佳察看鱼群活动的地方,就是这个山嘴,它名叫偏岩寨。这山嘴全是沙石岩板,因为前人行船拉纤,将这里的岩石切起了很多平行而光滑的沟槽,而我们又在它的上面用柴刀刻下了许多有纪念意义的文字——炸鱼团团长刘景四(他就是包大人),炸鱼司令刘方兴,炸鱼队长刘玉生(他特别的爱看小说,我常常到他那借书看,但那些书也不是他的,都是他从别人手里借的,所以呢,我往往在借到之后,拚命看完,我去还书时,他很吃惊。他常会问我:就看完了呀?我说:是的。经过他几次的检查,他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以后,他便常常在借到书之后,大发慈悲,让我先看。但,在我读高中时,他因为突然生了什么病,死了。)等等等等,许多许多。现在,那些字大概应该还在那些沙石岩上。尽管它们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

提到这个偏岩寨,那个叫老娄的人不得不提了,他与这山嘴在我脑海里的所有记忆,肯定是融在一起了的。

这老娄比我可能大八岁,在他只有十一二岁之时,他到这偏岩寨山顶上砍一松枝,这偏岩寨临河一面,如斧削一样,笔陡笔陡的,它从河面上突兀而出,直插云天。那松树又长在山顶面河的方向,他在树上砍树枝之时,失足掉了下来。我们也时常去那山顶上打柴,看那高度着实吓人,如果从那掉下去,那人就是有百十来条命都会死掉。当时小老娄从山顶掉到半山腰的小路上,再又摔到悬崖下的水边岩盘上,当时的他是七窍来血,屎尿四溅。

一个渔船老板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把他送到区医院救治,不可思议的是:他不但没有死,而且身上的肉竟长成了横的了,在他长到二十来岁时,他已成了我们村中力气最大的男子汉,他可以平平常常挑上二百多斤重的柴禾,走近二十多里山路而不歇气。而他人有多高呢,最多不过一米六四。现在,他在省城长沙种菜去了,家里种田太累了,而且没有余钱。

不知他现在是不是还能挑二百多斤的菜上街去买呢?

过了这个偏岩寨,便到了我们看牛、打柴、栽田、双抢都从这里经过的沙积塘。这里是个天然弯木排的地方,每到天晚之时,从洪江甚至更远的贵州来的木排,就会选择在这水面上停靠过夜。因为下面十几里水路上,就又有险滩激流,夜间是无法行排的,所以这里就成了他们的首选之地。一到夜色拢来之时,那些木排就排满了大半边河面,景像特别的壮观。

我很高兴我们这里也有文人骚客,只是肯定不怎么出名而已。因为,在我们沙积塘路上面高大宽广的砂岩峭壁上,竟也有人不知是用什么鬼东西刻有“清风明月”“长水高山”八个巨大壮美的行书字迹。我们村里人从没有谁提起它们是哪个写的。那八个大字下面也没有人落款提名。这真是怪事。现在哪个有文化的人,下大力气弄下的手迹,谁不把自己的大名给提上的呀?

从大字下面走过,便到了大江坪,也就是我们村的青草河坪,我们小时让牛就放在这里吃草,然后我们就在这河边草坪里相骂打闹,要不就是说些自以为是的村外“大事”。只是近几年,特别是一九九六年,破纪录的洪水终于把我们的美丽的大江坪给冲走了。我的家乡已面目全非,此时谈到广大而美丽长满青草的大江坪,我当为之一哭。过了大江坪就是我们的村子——刘家村。

我家到外公的村子(赤岩湾村),计约八里之远。正常行走不超过一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