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有时很无奈

老师给孩子的假期作业中有这样一项内容：在家长的帮助下阅读《孔雀东南飞》和《琵琶行》。刚听他说，并不经意，以为老师让孩子接触一些叙事古诗，开阔一下视野，也是好事。何况自以为以自己的文学功底，帮他完成这样的作业是没有问题的。事实上，那首《琵琶行》倒是不费劲就讲完了，我可以告诉他那首诗对音乐的描写“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写的是多么的形象贴切，那句“千声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是怎样生动的刻画琵琶女的羞涩与迟疑，孩子也是听懂了，可当我对他讲《孔雀东南飞》的时候，才发现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讲解一段凄美的感情故事是多么艰难，我怎样才能让他明白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一个美丽、聪慧、善良、能干的女子却怎样被一个不喜欢她的婆母不相容，我又怎样告诉他那个软弱的小府吏在母亲的高压下无法保护自己心爱的妻子，终于演绎出一场家破人亡的悲剧？这样的故事对孩子来说太沉重，这样的感情对孩子来说太难接受，他尚不能明白世间这样的悲情，我也不知道年轻的老师为什么会给孩子这样的作业，只能用我曾经听过的一个真实的故事，给孩子讲解孔雀为什么会在东南飞的时候，五里一徘徊，在徘徊的时候，它的心中缠绕的是怎样的一种情结。

那是妈妈告诉给我的一个真实的故事。在我们家原来住的单位中，有一户人家就住在单位澡堂的旁边，它利用单位澡堂平房的便利条件，养了一群鸽子。鸽子养久了，人鸽便有了感情，后来这家人由于工作调动举家迁离，鸽子没办法带走，也就随它放任自流了。妈妈说在那家人走后的第二天，单位的好多人都看见：一群鸽子自远处飞回，排成一溜，绕着那家房子，顺转了三圈，又逆转了三圈，然后叫着离去，叫声甚为凄惨，听见的人心中都会泛起微微的酸楚，后来那些鸽子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当时听了妈妈的讲述，心中有了深深的感动，我讲了这个故事给儿子听，孩子半天无语，他似乎也能体会出鸽子依依惜别的心情，同时也对孔雀东南飞时的迟疑徘徊，诗中刘兰芝、焦仲卿生死别离时的那种伤痛心情有了些体会。

其实，别说儿子这么小不能体会这种心情，就是我当时学这首诗时，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那时侯算算也是快17岁的人了，却也不能完全体会这种伤痛。记得那时给我们代课的老师是一个二十出头来自西安的男青年，当时这首诗在他心中是引起共鸣的。教这首诗时，老师一边动感情的给我们讲着，一边轻声的叹息着，那时间教室里静悄悄的，与其说是投入到诗歌的意境中，还不如说受老师情绪的感染，我们都默默无语。后来讲到刘兰芝和焦仲卿双双殉情时，老师已经被自己的叹息控制了，他停下了讲解，开始提问，他问谁能用两个字将他们的举动概括一下？当时自恃语文学的好，想都没有想我就举起了手，可是当我站起来面对大家齐刷刷投过来的眼光和老师期待的注视时，我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了半天，才勉强想出“情死”两个字，老师没有说错也没有说对，只是让我坐下来，然后告诉大家“殉情”两个字更贴切些。我当时有些难堪，但我却由于这两个用得并不贴切的字和语文老师的叹息对那堂课有了很深的印象，对这首诗也有了很深的记忆。后来听同学说，语文老师曾经和我们的政治老师拖拍，而政治老师却由于家庭的反对，弃他而去，找了别人，当时她都快做母亲了。那时懵懂的心中尚还不能理解感情的微妙，只是觉得政治老师怎会是这样的一个人，每次见了她便觉得有些不喜欢，甚至在她上课时面对她开始有些笨重的身体无端的生出些厌恶来。

转眼间，那段青涩懵懂的季节就已走过，经历了人生中的许多酸辣苦甜，也看多了感情上的伤痛，回过头来给孩子讲功课，再品味这首诗，方能从中体会到人生的无奈与无助，感情的微妙和脆弱。在好多时候，纵然寸心成灰，又能怎样？人总是生活在错综复杂的红尘中，有社会责任、亲情、环境等等各种因素的牵绊，纵然是如刘兰芝般“蒲苇韧如丝”，如焦仲卿般“磐石无转移”，面对焦母的高压，面对刘家兄长的相逼，又能怎样？也只能“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一个是“举身赴瑶池”，一个“自挂东南枝”。生命有时候确实无奈，人生在很多时候确是身不由己。作为一种最复杂的社会动物，人的生命是自己的，但也是别人的。我们的生命有时候确是为了我们所爱的人或者爱我们的人而存在，人生真正率性而为的日子有多少？为了社会的有序，人类总是“聪明”的给自己设计了许多的条条框框，压抑自己，限制自己，这里边除过必需的法律与道德，还有的就是那种吃人的礼教！很多时候，人总是在那种无形的强大势力的阴影中，在一种世俗的观念中，在这些条条框框的压抑和限制下，被迫无原则的退让！而无原则的退让，最终丧失了自己，也给别人带来的是痛苦！焦仲卿为了被世俗相容，为了让自己的母亲满意，就只为那一个所谓的“孝”字，不得已断送了自己的爱情，也断送了两个人的身家性命，而那个苦苦相逼的母亲呢？最终不也落得晚年丧子、半生忧伤！无奈人性中总有一些惰性，让我们忘记思考，一味孤行，直到苦酒酿成，方在体味中觉醒！“多谢后来人，戒之愼勿忘”作者的再三嘱咐在尘世中又能传多久？又有多少人能明白这前车之鉴中的血和泪？步后尘者比比皆是！陆游唐婉的感情也不是一样以这样的悲剧告终？语文老师和政治老师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对而已！

要说起来，在当今这个崇尚个性与自由的社会中，本真的人性得到了空前的张扬。现在，我们回过头再看《孔雀东南飞》的悲剧，不能否认，它可能还在以其它的形式和版本在我们身边演绎着，但我们还是要庆幸人类文明的不断发展进步，让人的心灵从一些无谓的约束和限制中解脱出来，类似悲剧的产生失去了它生长的土壤，人的心灵有了更广阔的翱翔空间，那种“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的无奈与伤痛也应该慢慢的在社会文明的发展中与我们渐行渐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