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

风尘沙痕 散文 友情天地 2010-08-28 17:23 责任编辑:舒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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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些难忘的记忆,在今天翻出脑海,仔细回想,依旧还是那么动人。麦田里摇曳的麦子,都记录着一个个美好的故事,让人难以割舍、难以忘却的情结。文章写的朴实动人。

麦子是我的同班同学。

那天约好了麦子放学一起到离村子不远处的草地上放风筝。麦子起初嘴角扬得比天还高,那俩乌溜乌溜打着滚儿的大眼睛瞅了我两眼,不屑地说了句没门儿扭头就闪,我急忙飞去追。

映象中麦子从来都是一个恪守诺言的人,我一直相信,可是那次,她却没说一句话就走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后来。

我所在的县第七小学离家有十几里的路程,得绕过一座又一座山坡,跨过一条又一条溪流。所以我每天总是得起得比鸡还早,匆匆吞下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就赶着去上学,通常都是飞奔着赶往学校。不得不说自我进三年级那天起学校就有个令人十分讨厌的规定:迟到者一律站在门口迎接老师,说白了其实就是做一天临时看门工,这活可不好干,丢人现眼且不说,回到教室被一大群小屁孩们指指点点,暗地里口水漫天,唾沫横飞,那种滋味儿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因此,大家最怕的就是迟到了。可想而知我也因此练就了一种叫飞毛腿的强大功夫,论功力,麦子是绝对比不过我的。果然,麦子被我给逮着了,她的耳朵简直就像松了的橡皮筋一样被我一不小心拉了足有三千丈,麦子急得恨不得剁掉我的手指喂鱼,大声跺着脚尖尖叫:“哎呀,哎……,好疼啊……啊……”其实,我并没有用力,也不知道为什么麦子会觉得疼,而且那声波让周围涌起一阵又一阵如绸缎般的麦浪,在夕阳下金光闪闪。

早春的田野上,鹅黄色的油菜花铺天盖的卷入我的视线,和远方金灿灿的麦子一起被我吞没,只是我分不清麦子的轮廓,这样已经足够了。我站在小路上,整个春天都被我拥入怀里,春天是幸福的颜色,这个季节里有太多的人在我的世界里演绎着一段又一段异彩纷呈的故事,我享受这种感觉。

“小麦,你不是说那次和我比赛输了你就陪我放风筝吗?你说谎,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仨儿,别……别呀……你先放手。”麦子两眼眯成了一条线,完全看不到先前那乌溜乌溜的样儿。

“那你为什么?”

“不为什么呀,只是……只是就咱俩你不觉得?”麦子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微微泛起一圈一圈红晕,慢慢荡漾开来。

“这咋了,怕谁了,咱放风筝,你以为干啥呀?我生气得一拍屁股,“啪”的一声坐到路边的草堆里,把头扭向一边。

顿时,空气凝固了,我听到麦浪涌动的声音,被风吹过,那声音飘过我的眼前,一粒干瘪了的麦粒随风扬起,我努力伸出手去,想让它在我的掌心停留几分钟,却怎么也抓不到,越飘越远。

“好吧,好吧,我理解你,反正你欠我的还得还,否则,我就不理你了,哼!”

麦子的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抬头用从未有过的专注看着我,我总觉得那眼神有些怪。然后没说一句话就跑了,消失在了那片茫茫的金黄色麦浪里。

就这样,接连好几天都没和麦子说过话了。

学校的春季运动会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毫无疑问,这肯定没我的份,我向来体育不好,也就那立定跳远学着青蛙偶尔能跳个好成绩撑撑场面之外,其他的那可就自叹不如了。运动会所有项目都在操场举行,说起操场,那可有趣了,操场可不是国际标准的400米塑胶跑道,乡下学校的操场能有这么好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个暑假回来,全长满了草,什么革命草,蒲公英,狗尾巴草应有尽有,夏天时还是人家的打谷场,一眼望去,都是金灿灿的谷子,旁边堆满了一个个干草垛,是个捉迷藏的好地方。这次运动会,操场总算还像那么一回事,那泥巴地面,平时都是都坑坑洼洼的,也被填平了。运动会期间,我们不上课,大家都挤到操场去凑热闹,我们几个调皮的就趁机溜了,跑到小河边摸鱼,还会去人家地里掰几个玉米棒子,挖一捧花生,掘几块红薯,然后在地上挖几个小洞,烧起火来,焖着吃。

“仨,你说咱们要是被老师抓住了咋办?这个……这个……”

“怕啥呀,你还不知道老师那套,顶多严重些就状告家长呗,我妈对我好着嘞,不会打我的,哈哈,就看我爸了,呜呜~~,有我顶着哈,哥们儿,咱们接着吃……”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别让我们几个背黑锅啊,哇塞,好香丫,二胖我来也,你你们剩我一点奥”

就这样,我们躲在玉米杆里直到下午的运动会结束了才回到教室里去集合。

“哎,你们说这些剩下的红薯和玉米棒子仍了也太可惜了,我们好不容易提心吊胆的弄来这么多,要不咱们分分,干脆每人挖个洞先藏起来吧,就算留个纪念也行,纪念伟大的咱们到此一游,怎么样?”

“算了吧,我们要挨骂了都,快回去吧,来不及了。”

于是,我们几个飞也似的奔回教室。

教室的门虚掩着,能清楚的看到老师的模样,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我说老师会发现吧,现在怎么办呢?要是告校长那,我们被开除了咋办?”二胖两腿发软,声音像余震似的颤抖不停。

“咱们都别承认,嘘……老师又没证据,这年头啥事都要证据,懂不?”

“看着办吧,临场发挥的水平我最高了,哈哈……”二胖笑得嘴都开了花,眼珠子也不见了。

“报告!”

“进来。”

教室里一阵哄堂大笑。

“你们怎么这么晚回来,干嘛去了,脸上怎么那么黑?”老师严厉的责问我们。顿时空气凝固了,我的手心攥出一把汗来,汗水顺着指尖滑落,一滴一滴往地上掉,似乎能听见那清脆的落地声。

“老师,是这样的,我们抓鱼去了,抓来的被我们拿到岸上烤了……结果脸就……”二胖使劲地在脸上堆满笑容,瞅着大家乐呵呵的笑,依然看不见那本来就小的眼珠子,以为自己的临场发挥技术有多么高。教室里的沉寂被一阵笑声打破。

老师瞪着水晶球般的大眼瞅了我们几眼,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好吧,老师相信你们,但是你们迟到了,所以要惩罚你们,这是必须的,大家说怎么惩罚好呢?”

“啊……别……别呀……妈呀……快来救我……”我一边默念一边祈祷。

“老师,不如罚他们轮流扫地一周吧,那我们这组就不用扫了,哇哈哈哈……怎么样?大伙儿说说看”

“王霖浩,你小子想得可真美啊,我说不仅要罚他们扫地,还要擦黑板两周……”

“陆枫,你更绝,我服了你了,也不能这样欺负他们呀”

“班长,你来说说。”

“是。”路小麦刷的站起来。

“大家抬头看,咱们班规第三条第二项规定:无故迟到旷课者,一律重罚,惩罚方式因事而异。我倒有个好主意,不如让他们每人画三张画吧,然后评选出优秀的三个人免罚,最后两个跑步十圈,画画完成的方式不限。怎么样?”麦子嗓门可真是大啊,那分贝引发的声波足以震碎整个教室的空气。

“行啊,这个想法真有创意,老师喜欢,就这样,画明天交,你们看着办!下课!”

大家很快就冲出了教室,只剩下班长小麦和我,小麦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很负责,总是等值日生回去时才独自一个人回家,要亲自检查完窗户和门之后才会放心的走。

“小麦,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呀,等会就好,你先到外面等我吧!”麦子的声音像海风一样温暖孔武。

那天的夕阳很美,阳光从透明的窗户里折射进教室,打在小麦的头上,金黄色的头发像涌动的麦浪,我和小麦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整个校园显得格外静谧。

“麦子,你说我该怎么办?明……明天……交不上就完蛋了”我焦急的看着她,一边跺着脚尖一边向她诉苦,她却用从未有过的从容和淡定注视着我。

“小仨,别着急,你知道我为什么出这个鬼主意吗?我就是为了帮你,你懂不?”

“帮我?”我疑惑的说。

“对啊,就是为了弥补上次我的失信嘛,我画画的技术还算可以,你就全交给我吧,这下我们一笔勾销了吧,哈哈。”麦子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微笑也在我的脸上延续。

“噢……谢……谢了”,我的喉咙不曾摩擦出过这个温仁的词语。

“上次的事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我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麦子帮我画的三张画都很出色,我也因此免罚了。那天老师还特意夸奖了我,我却低下了头,每次老师表扬我的时候,我都会高兴得合不拢嘴,那次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觉得自己特没用。回到家后。我把画藏起来了,每次想到小麦的时候都会拿出那几张画,对着它们静静的发呆。

转眼间,已是初夏了。我最喜欢乡村的夏天,有种特别的味道,雷雨过后,淡淡的泥土裹着栀子花香弥漫在空气里,全身的每一处细胞都敞开着,尽情呼吸,酣畅淋漓,远方的天空明净而纯粹,深邃而辽远。放眼眺望,高低起伏的山峦青翠欲滴,生机勃发。夏夜,点点流萤像星光一样散落在夜空里,一切都是那么醉人。

想起和麦子光着脚丫,走过淙淙流淌的小溪,一起上学的日子,很温暖也很怀念。光滑的鹅卵石亲切的抚摸着我的肌肤,鱼儿围着我旋转,一伸手就可以抓到一大把,飞溅的水花晶莹剔透,那时的快乐是有声有色。

我是一个对故乡有着别样情感的人,那份深深的情愫一直伴随着我走过了许多个春秋,无论现在还是以前,也许是故乡给予了我太多值得留恋的东西,这些东西需要我用一生去回味和思考。

那年夏天,我上五年级,13岁。麦子也一样。

我留着蘑菇盖一样的头发,又瘦又矮,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常常被人欺负,因为矮所以我每次都是坐在教室前面第一排。那时我的班主任是一个行将退休的老太太,她姓余,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人,颇似我们的奶奶,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好。

那天的午后热浪滚滚,铁框的窗户全都敞开着,就像墙壁上只有窗洞而没有窗户。余老师坐在讲桌的后面,她眯着眼睛,偶尔想把眼睛睁得大些,但对于上了年纪的她来说,略显得艰难。她频繁的在摇晃着脑袋,在打瞌睡。那个午后实在太安静了,只有发烫的风吹着白色的窗帘在头顶上啪啦直响,其他的什么声音你都听不见。那个下午我们都在打着瞌睡,每一个人似乎都在打着瞌睡。我望着操场后面的那片农田,那些灰头土脸的玉米秧子也在打着瞌睡。

校园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我突然抬起头,朝着窗户的一角看去,那张桌子上零零散散的摆放着几本书,一个深蓝色的茶杯,一块精心镌刻的花手帕。我知道麦子没来上学,后来整一星期我都没有见过她。

麦子是从上海来的姑娘,父母在她小时候就整年在外闯荡,也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后来父母不知什么原因回到了老家,她也就这样被带回来了。她来我们班的时候是一个热浪逼人的午后,和这个午后一样,只是这个下午让人觉得特别焦躁不安,我也说不上原因。麦子从小在上海长大,她不会说方言,有时候我们在唧唧呱呱的用方言吵闹的时候,她就睁着大眼,整个身子斜着,仿佛在看着倒转的世界,疑惑不解。麦子扎着一支长长的马尾辫,辫子上偶尔粘着一朵小花,常常穿着深蓝色的宽松连衣裙,那颜色和她的茶杯一样,或许她喜欢蓝色吧,那是一种明净而恬淡的颜色,在我的眼里。当麦子遇到风的时候,整条裙子都在风中优雅的舞动,煞是好看。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株光洁柔韧的水仙花,躺在清冽的水中,舒展花叶,悠游的等待着开出最繁茂的春天。也许是生活在大城市的原因,她显得格外有气质,身上有种清新的味道,既沾染了点城市的大气和高贵,又不失乡村孩子的淳朴和憨厚。

我家四面环山,门前屋后都是一棵棵饱经沧桑,已逾百年的枫树,一条青石小路穿过枫树林一直向学校的方向延伸,我每天都通过这小路,奔向学校。村里的房子都是清一色的青瓦白墙,偶尔可以看到土黄色泥墙堆砌的老房子,墙根上的泥土有些脱落了,铺满了暗绿色的青苔。麦子家就是这样的老房子,她告诉我,那是曾祖父留下来的,曾祖父是清朝人,是白手起家的养蚕大户,开办了一家赫赫有名的缫丝厂,当时家业兴旺,盖起了很多大宅院,不幸的是在三十年代的时候发生了火灾,院子全部毁于一旦。后来又重新匆匆建造了房子,只是当年的气派和霸气已经消逝殆尽,我终于知道了原来与我家隔路相望的那间老房还有这样的故事。我们村子多枫树,那些枫树从小陪着我长大,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栽上的,就连村子里的老人也说不上来。夏夜的时候,星光点点,村子里的人都会围坐在一棵棵枫树下轻轻的摇着蒲扇,编着草帽,做着扎染,促膝长谈,其乐融融。萤火虫像星光一样布满天空,我已分不清那是萤火虫的光还是星光。有一个夜晚,我和麦子追逐着萤火虫奔跑在夜色里,然后把捉到的虫子装在一根根空心秸秆里,萤火虫的光会点亮整根秸秆,像城市里闪烁的霓虹灯,我说那就是人间的星星,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人之星”,那时我很开心,麦子也是,就这样,萤火虫便成了我们之间默契的交集。虽然我和麦子的家就是隔着一条小路,却很少碰到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早晨,我在晴朗中走出家门,碰巧,我遇见了麦子,我看见她背着书包冲我吃惊的笑着,书包上画着一个蓝色的图案,很美丽。那天我们肩并肩走在清晨的阳光里,阳光明亮而柔和,一寸一寸的铺在麦子脸上,我觉得她此刻美得令人晕眩。麦子站在我的身旁,地上一抹温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麦子的嘴角露出一丝恬静的微笑,那一刻,我觉得格外舒坦和自然。现在,我已记不清那天早晨我对麦子说过的话了,我甚至记不得那天我是否和她说过那样的话。我能记住的已经非常少了,能够记清的就更少了,我只是还记得我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比如,我总要站在清晨的院子里,看看对面屋子的门是否开了。我不记得母亲是否好奇的问过我为什么傻站在那里不动,不过我想她应该是问过我的。

那年夏天,我上六年级,14岁,麦子也一样。

麦子总在某一个午后,匆匆的回家,然后有时好几天都看不到她。我的位子依旧没有变,教室前面的第一排,我像个永远长不高的孩子,而麦子的座位已经向后移了好几桌,我和以前一样抬头向窗户的一角看去的时候,需要费更大的劲儿。我看到麦子的位子上放着几本凌乱的书,一个蓝色的茶杯,一块精心镌刻的手帕,还多了一个蓝色的新书包,她以前的书包是我记得是大红色的,一点都没错。我问起她为什么经常回家,她没有告诉我,目光立刻从我的眼睛里移开,表情有些僵硬和无力。她说她要守住这个秘密,我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了。有一天,麦子突然对我说要画画给我看,我很乐意。她用钢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小横杠,然后迅速用她的手指肚去涂抹那个钢笔道,这样白纸上就出现了像瘦火苗一样的东西,她又在相反的方向以同样的方式去画,然后一节竹子就出现了。再然后上课了,下课的时候,她已经在白纸上画出了一片竹林,那片竹林非常好看,栩栩如生,它完全是蓝色的,漂亮得让我目瞪口呆。第二天放学的时候,麦子叫住了我,让我和她一起回家,麦子依旧和以前一样,认真,负责,她必须等值日生离开后,检查完窗户后才肯回家。

“麦子,你今天找我有事吗?”我很疑惑,因为除了一年前的那个傍晚,我就再也没和麦子一起回家过。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想把这幅画送给你。”麦子笑了笑。

我接过画,摊开后依然像昨天一样惊讶,这也是一片蓝色的竹林,只不过这竹林里多了一些闪闪发光的萤火虫,还写上了几个字:愿我们的友谊节节高。我终于明白了这片蓝色竹林的含义,是那样的美丽。这幅画我依然还珍藏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依然像当初麦子送给我的那一刻一样唯美,时间并没有褪去它的颜色。

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麦子了,期末考后,我不再是六年级了。我到县城的一个中学开始了我的初中生涯。这三年我都在朝着重点高中的目标努力,尽管最后还是失败了。期间我就再也没有想过麦子的事,学习的压力已经让我无法喘息。麦子也杳无音讯,没有再和我联系过。三年的初中生活,发生过不少事,其中绝大多数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我无法将它们串起。

我再次见到麦子是在四年后的那个依旧非常炎热的夏天。

那年,我上高一,是在外地的一所高中,当时也是迷迷糊糊的就跑去外地了。那天正在为文理分科的事情烦恼,突然班长递给我一封信。我很诧异,迫不及待的就撕开了信封,一张照片跳了出来,我并不认识,以为寄错了,赶忙看了署名,上面写着三个字:路小麦。我再看了看照片,竟然不太相信这是她,我一点反应也没有了,就呆呆的愣在那里足有十分钟。她原来那马尾辫不见了,剪了个短发,脸圆滚滚的,明显长胖了许多,眼睛也就变小了。那个如水仙花般的少女顷刻间被这张照片摧毁的荡然无存。

仨儿:

展信好!我们这一别竟有四年了,你一定很惊讶吧,我知道你一定会的。我好不容易联系到了你的同学,找到了你的地址,给你写了这封信。这四年发生了很多,你过的还好吗?我在一个工厂里面打工,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呵呵,你没打过工吧?你应该不知道其中的艰难,唉,不说了,我过的很好,尽管每天早出晚归的,尽管……这四年我变了很多,你也是吧?我知道读书也是很辛苦的,你要好好读啊,争取考上理想的大学,这可是我真心希望你的,呵呵,将来要做一个有出息的人。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一都起玩的日子吗?那次我没答应你去放风筝,真的很抱歉!虽然这是小事。其实我蛮想念我们捉萤火虫的每一个夜晚,现在我看见萤火虫都会情不自禁的叫“人之星“,这是你取得名字噢,听着好像还挺难听的,还有我在枫树底下给你讲我曾祖父的故事,你还听得挺入神的。小时候,你挺调皮的呢,不知道长大后还调不调皮呢?

其实那天我送你蓝色竹林的时候,回家我哭了一个晚上,我知道,我至少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了,四年了,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转天我没来学校上课,应该说后来我都没有来过了,我去医院看我妈妈了,她病了,没过几天就去世了,我很伤心,眼泪都哭干了。那天你问我为什么我经常回家,我没有告诉你,说这是个永远的秘密,是因为我……我的妈妈得了一种怪病,她怕热,夏天的时候,特别是很热的午后,我就得赶回去给妈妈用冷水擦身子,这样她才会好些。有时候我看到妈妈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我真的欲哭无泪,我知道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哪怕牺牲学业,只要妈妈好受些。妈妈去看了迷信,说她八字里缺水,家里要供一个水神。多给妈妈看些蓝颜色的东西,我是不信鬼神的,可是那次我真的信了。以后我就疯狂喜欢上了蓝色,只是希望能够给妈妈带来好运,遗憾的是,妈妈还是走了,她给我留下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块花布手帕,另外一样是一个蓝色的书包,那蓝色其实是我自己要求妈妈这么绣的,这两样是妈妈一针一线亲手给我做的,每当我我想念她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妈妈走后,我就辍学打工了,家里给妈妈治病已经穷得叮当响了,我没心思再去上学。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你要好好学习,注意休息。一定!

愿我们的友谊节节高!

你的好友路小麦

2007年6月27日

我从何来没有接到过信,也从来没有写过信,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写信,对于回信,我感到非常紧张。我从我的笔记本上撕下了一张纸,开始战战兢兢的给麦子写回信,拿起笔后竟一句话也写不出来,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知道麦子那天为什么失信了,为什么喜欢深蓝色宽大的裙子,为什么有一个蓝色的杯子,多了只蓝色的书包,为什么总是在夏日的午后回家。甚至为什么从上海回到家乡。那一天,我竟然流泪了。那封回信我写了好几天,最终只是在那张撕下来还留着毛边的纸上写下了几行字而已。后来我没有把那封信给寄出去,大概是因为写得太少了吧,或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麦子写给我的信也在高三毕业后,不慎被收废纸的阿姨捡去当废品了,尽管留下了用手机拍摄的那几张图片,字迹也是模糊不清。

2009年6月,我高三毕业。

2009年9月,我开始大学生活。

至此,我再也没有见过麦子,她像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样。

听说,她成家了,嫁到了一个偏远的地方,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嫁。

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我总是不忘去麦田看看,看看在那风中摇曳的麦子,看看曾经在那里刻下的一个又一个难以割舍的情结。麦子似乎也是很懂我的,它不断的一直的不停的摇曳,像在和我诉说。

其实我也懂了麦子。只不过是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