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三舅

三舅是我几个舅舅中，带给我童年欢乐和回忆最多，且受我尊敬的长者。

三舅走了，就在这个还略显闷热的八月里。三舅去逝那天，当母亲一大早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惊愕....他老人家走得太匆忙了，不是说好了，再隔几天我就回去看他了吗？

三舅两个月前还在浙江打工，58岁的他，能在几十层高的楼房上做电工，出自内心的，我佩服这个从不显老的长辈。去年冬天，他老人家打工回家路过达州，我到车站去接了他，谁知，那竟是我们舅甥的最后一次相见。记得当时他讲述起他在外打工的经历时，从他那得意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倦意和苦累，特别是当他提到今年又挣了多少，明年还有什么打算时，分明感受到这位老人在这几年的打工热潮中，得到了太多的实惠，也领略到了太多的成功感。但从今天看来，无情的癌细胞那时可能就已进驻并开始在腐蚀他那强硬的身体了。

三舅为人一向乐观，随时都给人一种乐呵呵的感觉。在三舅病痛期间，我听我母亲说，他不痛时还在唱山歌呢，有时还像好人一样出去走一走，谁也不知道这位老人此时已是被医生“建议回去吃好点、耍好点”等日子的人了。我听说他疼起来时，什么药都不起作用，就算杜冷丁也抵挡不住他喊爹妈……有时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我没有目睹过肝癌患者最后的病痛，但我能感受到他身边照顾他的人们看到那场境时是一种多么心疼和同情的心情，这其中包括我的母亲，三舅的大妹。

三舅病疼期间，我找人给他先后两次带回去了所谓的“特效药”，但每开一次，我都是一种复杂的心情，因为医生告诉我，在吃这种药的病人，时间基本不多了。记得有一天晚上，三舅突然打来电话。从他声音里，此时都还不是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已是一位病入膏肓的人了。他说的第一句话最是感谢我，还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说要不是我的药，他早就痛死了。后来我听说他一般舍不得吃我带的药，说不好买，只是痛得难受时才吃。`

也不知怎么的，最近事太多，一直抽不出时间加回去看看他。那天听说他已经开始不吃东西了，我还专门打电话回去说，最多不到一周我就会回去看他。我也听说他一直在嘴边挂念我，说想我回去看看。谁知，才不过两天，他老人家就走了。这将是我永远的愧疚。

母亲告诉我三舅走了的消息后，我鼻子酸酸的。我给老表也就是三舅的儿子发了一条信息“惊闻三舅父忍割红尘驾鹤去，甥心纠难受至极。忆童年欢快时光，舅乐观身影犹现。叹人生苦短不能几多轮回？三舅大行之日我一定回来。表哥保重”。发完信息时，我早已控制不住我的情感了。

三舅的葬礼我回去了。由于特殊情况，在特别走不开的情况下，我特向领导请了假。领导只同意我下午出发，第二天上班之前要赶回去。车子颠簸在这一段往返近300多里的公路上，这似乎更像是一条思考人生和生命更加沉重心路历程。

家里人早在等我了。举着悼念的花圈，在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和鞭炮声的陪衬下，我来到了三舅的灵前。特别是那锣鼓声，声声都像敲在心里似的，似乎带给人一种良知上的震撼。想想人生都是这么殊途同归如此而已，有些事，那么计较和认真何必呢？看见一旁哭得撕心肺裂的幺婕，我也感受到自己的妹妹失去亲哥哥是一种多么难舍的骨肉亲情啦！我也流泪了……葬礼搞得庄重而热闹，在那个小镇来说，算是比较高的规格。请了专门的乐队哭唱表演，据说超级女生黄英就曾经在这样的乐队工作过。我能理解现在这些后人们，为了自己的亲人们最后走得体面而煞费的苦心；但我也反思，生时又有多少后人留意和珍惜对自己长辈这份应尽的孝义。根据乡俗，我也带了孝，还作为孝家参加了跪拜仪式。礼仪司的哭腔再一次将大家的心情沉痛了起来，除了个别眼泪已流干了的外，大家又哭成一团....

由于我要赶回去，我最后看了看躺在冰棺里的三舅。至此，我都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也不相信那里面躺着的人竞是他老人家。被病痛折磨的身体显得易常消瘦而干涸。生前那么好动而乐观的他，那么静静的躺着，尽管周围已是易常喧闹。想想三舅这一生，真是不知道是幸福还是不幸福？我老表也说，他这辈子最欠的就是他爸爸，吃没吃过，穿没穿过，耍也没怎么耍过，特别是这几年，拼命的挣钱，为了就是给后人减少负担。他说他太没能力了，他说他爸命太命苦了，说着说着，他哭了，我的眼晴也变得模糊了....

走之前，一大家亲戚齐聚我父母家，相互谈得最多的话题就是保重身体，还有就是亲戚间要相互走动走动。我知道，大家都意识到了：人生苦短不能几多轮回；人生在世，亲情唯重。

父亲也略有感慨地说，说他百年后叫我不要搞今天这场面，找几个人把他送上山就是了。看见日趋苍老而略带固执的父亲，我突然也有一种愧疚感，我多想让岁月的步伐能够变慢，让他们不要这么快老去，让他们等等我，等等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时再老....

我说我走了，在不久的时间您们都来达州再聚吧。亲友们送我出门，并千叮咛万叮咛叫我开车一定要慢。我感谢着这份真诚的亲情。

我看了看时间，此时已是凌晨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