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啊,青春

丁香雨的季节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8-27 16:18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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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写的故事真有意思,一群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去挑战一个菜鸟级的大男孩。一个轻轻的初吻,成就了一群青春刚刚萌发的小女孩的青涩。

某杂志上,邂逅雪小禅文字《啊,芍药》,那一刹那,似有大朵大朵开得正是艳丽的芍药逼近在眼,以铺天盖地之势向我压来。那一去不再复返的青葱岁月,若一缕柔软的风,吹开静默蛰伏于时光深处,那些星星点点零零散散的记忆。一池心湖的涟漪,荡一曲泛黄的老歌,缓缓漾开去。

不禁呼吸急促。不禁刹那恍惚。

青春啊青春!伊始的青春,朦胧,懵懂,躁动,还沾染着些许的羞涩和霸道。原来,青春总是不停地上演着如此相似的情节,而结局,却早已写进了各自神秘的掌纹中,与想像,与幻梦,背道而驰,一远再远。

那时,表面上,只是一个安静的小女孩,温顺而乖巧。听从父母的教诲,努力学习,也听从老师的安排,担任小小的班委,做着收作业办版报之类的琐碎小事。但是,青春的树苗,却在大人熟视无睹的视线中,隐秘地抽芽,萌动着,颤抖着,探出长长的不规则的枝丫,宣告内心深处沉积已久的离经背叛。

于是,茫然而盲目地寻找着宣泄的出口,安放一颗躁动不安的心。伊始的青春,就是一把闪着凛凛冷光的匕首,一不小心,就会割伤了自己,或许还会伤及他人。

珊是班花,高挑的个子,有着一张轻轻一拧,便可拧出一汪水的脸蛋。蓉虽说没珊漂亮,但也挑不出五官的毛病,只是和黄豆芽样的我往一处站,就显得格外的结实敦厚。泉,矮矮的个子,胖嘟嘟的脸蛋,成绩也不太好,在我们四人当中,她似乎算是个人资质最差的一个。不过,所有的一切,并不妨碍四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之间,炽热得发烫的友谊。

珊,蓉,泉,还有我,自称“四人帮”,经常混在一起瞎玩着与学习无关的事。夏初的傍晚,我们一起翻越珊住家单位的院墙,偷摘农民栽种的葡萄。摘到手的葡萄都是青青的小小的,坐在暮色四合的田垄间,咬破薄薄的皮,那又酸又涩的汁液,分明就是我们青涩而又无处可逃的葱茏岁月啊!经常,我们还学电影里坏女人的样,在唇上涂厚厚一层浓得妖艳的口红,吸劣质的烟,呛得不停地咳嗽,吹不成调的口哨,扭着小小的臀笑着闹着走在学校后面那条长长的寂寞的铁轨上。

在学校时,当然会收敛那些大逆不道的行径,要说闹闹,也仅仅是抢着看隔壁班男生传来的纸条。珊收到的纸条最多,而那时的我,虽然模样一般,或许因为成绩还算较好的缘故,竟也时不时地收一张。收到纸条时骨子里纵然是高兴得直跳,表面上,却是冷冷地臭臭地清高着,绝不显山露水,只是任由她们哄着抢着看去,自己却在昏暗的走廊里,故做深沉地倚墙不语。待她们看完再还我,我竟是漠然地斜眼瞅瞅,然后将那张纸条高高举着,一缕一缕撕成碎屑。其实那时的心里,却在暗暗得意,因为知道隔壁班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渐渐地失望,渐渐地黯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收纸条撕纸条的过程,极大程度地满足了并不漂亮的我,那想想就觉得可怜和可笑的虚荣心。

是的,那时的我,就是如此地虚荣着。虽然长得够不上漂亮,但是因为成绩好,所以不仅会收到纸条,还会得到老师格外的青睐。因此,我说的话,我让干的事,她们从来都是不假思索地听从。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其实已无异于小混混中的黑老大。有人言听计从,有人左拥右护,对于那个面子上对家长老师总是唯唯诺诺的孩子,是一件多么嚣张多么得意的事啊。

所以,当某天下课,当泉神神秘秘地把我们拉到操场边那颗刚刚冒出嫩芽儿的柳树下,说起她的事时,我们着实给震惊了,惊愕得张大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而她说着说着,竟还嘤嘤地抽泣起来。

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是她?!这种事,就算轮不到我,也会是珊呀,怎么会轮到矮矮胖胖形象欠佳的她??

泉说,地理老师吻了她。

就像一颗硕大的石子,“咚”地一声投入死沉的湖中。不,就像一颗炸弹,让我所有的骄傲和虚荣,于倾刻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我不知道珊是否与我一样的想法,但是,从珊眼角瞬间闪过的失落里,我知道,她一定也是充满了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一起毁灭的,还有地理老师在我们心目中高大的形象。那个刚刚从学校毕业,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年轻的地理老师,其实人并不十分帅气,但是随和,风趣,或许,年轻也成了他理所当然的优势,和学校里那些迂腐顽固的老学究一比,简直就是风格迥异。所以,地理课,是我最爱上的一门课。只是没想到,那个总是不喊科代表却喜欢让我收发作业的地理老师,那个总是让我帮他在蜡纸上刻印每个单元试卷的地理老师,他居然,吻了泉?

泉一哭,又立刻把我们从某种泛着淡淡酸味的情愫中扯了回来。我们义愤填膺地问,他为啥要吻你?她答,因为他说喜欢我。说完,又是哭泣。于此事,我们很单纯地认为,泉哭,一定是被迫。想归想,失落归失落,如若真是换成了我们,估计此刻大抵也是六神无主哭哭啼啼的了。

我手一挥,很是仗义的模样,说道,走,找他算账去。于是,丢下还在那抹眼泪的泉,就直直地奔地理老师办公室去了。

去时,地理老师正在埋头批改作业。我轻蔑地冷笑着,甚至听到了自己从鼻孔里发出的“哼哼”声,好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呀!现在想来,那时的状况,倒像是法官审犯人。我们三人直挺挺地站在他桌前,将巨大的阴影投在了他正批改的作业上。他很是诧异地抬头问气势汹汹的我们,是否有什么事。一听更来火,还好意思问我们?我们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让他先仔仔细细地回忆,自己昨天到底干了些什么事,交待了,便不去告发班主任。

“干了什么事?”那个瞬间,他的眼神慌乱了,游离着,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问我们。我们不依不饶,横眉冷对。蓉竟摸出随身携带的削铅笔的小刀,在他面前的地球仪上,威胁性地划上了几道深深的刀痕。

而他交待的结果,却令我们咂舌。他说,泉是愿意的,他吻之前,泉同意了。他又恳求着我们,守着这个秘密,不要讲给别人听,说他以后不会再这样之类云云。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却在我们面前顿失所有的威严,还低声下气地讨好着我们,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一时间,手足无措的,倒变成了我们。

不知后来我们到底又问了些什么,也不知是怎么走出了他的办公室。一阵初春的风来,拂乱了我们青春的发丝。那些被伊始的青春极度放大极度膨胀的虚荣,似乎也被这阵微凉的风,吹乱吹散,了无踪迹。几颗躁动的心,此刻却没了方向。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相信泉的眼泪,还是该相信地理老师的辩白。青春的匕首,割伤了自己稚嫩的情感,却没有看见伤口和鲜血。

到底,我们没再穷追不舍地问泉,也没再将这事告诉任何人。我们找不到人来问问,也没有人来告诉懵懂的我们,这样做是否正确是否恰当。泉和地理老师,后面是否还有故事继续发生,我们不得而知。只是,故事的结局,与《啊,芍药》中那段师生恋截然不同。他们没有谁被开除,泉安然地读完了她的初中,而地理老师,仍旧站在讲台上传道授业解惑。不过,再上他的课时,我的眼神中,已然少了最初那份可以把青春的原野烧光烧尽的目光。

初二结束,我便转了学。从此,与当初故事片中所有的人,渐渐地断了联系。而当初所有的困惑和冲动,也随着时光的流逝轻淡了痕迹。今天,当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被一段文字打捞,当伊始的青春隐隐的疼痛又在一浪一浪袭击我不再年轻的心,我终于知道了,青春啊青春,那些懵懂,那些隐痛,其实,都来自于一枚酸涩的青葡萄。

有谁,还会在心湖荡一圈昨日细碎的月光?有谁,还会在这个秋凉的夜晚,再次用青春的虎牙,咬破青葡萄的皮,让那酸涩的滋味,在心底无边无际地浸润蔓延?流年似水,物是人非。面对茫茫夜空,寒星几点,一切,终是归于苍凉的沉寂。生命从青葱走向苍绿,所经历的,都是一场仓促的必然。此刻,唯在心底轻轻地问声:你们,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