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杯白开水

闲来无事，拿起一杯昨夜残余的白开水，胡乱捕捉思绪。

很难想像一杯白开水的味道，或寡淡，或清甜，亦或索然无味。没事的时候，我喜欢喝白开水，一杯接着一杯，然后发呆，不为什么。如果非得让我挤出那么几个原因的话，得容我思考思考了。偶尔我也喝点酒，酒对于我而言，平淡无奇，无非是酒精溶解在水里再经过几番折腾。当然，我不是李白之辈风流人物，借酒挑起雅兴，诗兴大发，于是乎三千尺之类云云。酒精确乎是个好东西，尽量不要溺死其中即可。我也偶尔想像自己千杯不醉的样子，但我明白自己始终不能与之亲近。我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不需要酒精来麻醉自己了，还能为生活平添什么？当水静止在我的手中，时间却在唇边流走了，这并不是我的罪恶，也不需要考虑这样是否会消磨自己的青春，因为这是一种需要，来自机体本能的需要，精神上或许也能沾上点边儿，譬如，时下流行的“寂寞”，胡乱打发此，也算是一点贡献了。不得不说，喝白开水的时间耗费了我太多的热情，剩下来的只有融化在生活中的浓浓惰性。

当我一天比一天懒惰的时候，甚至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道这是不是对自己的摧残，这该算是一种罪恶了吧，也可以说是到了极点。对于孔夫子，恐怕于理难容，而我却依旧觉得心安理得，不断宽慰自己，并美其名曰：享受生活。我开始怀疑骨子里是否还愿意过一种动荡不安的生活，我曾不止一次把自己想象成吉普赛人的流浪儿。甩掉所有行囊，兜里不存一分钱，不为任何一座繁华的城市停留，做一个十足的流浪儿。可我连这样一个流浪儿的微小愿望都无法达成，更别说其他了。流浪儿总是肆意的行走，肆意的吟唱，无所顾忌，依旧不分白天黑夜，已经失去了生活的本真，只是停留在了物质的满足上，一杯白开水就是最大的幸福。我却不是流浪儿，这世界我不是主宰，该在哪个位置就是哪个位置。我只能说，让生活多一点沉重甚至悲怆吧，既然幸福已不再，我能接受更多的不属于上天恩赐于我的悲哀。正像加缪在《西西佛神话》里说道的那样，“这块巨石上的每一颗粒，这黑黝黝的高山上的每一颗矿砂惟有对西西佛才能形成一个世界。”，我的世界里也需要是上天的不属于我的给予，才是一个完整的我。我想我不是芒克笔下的向日葵，追随太阳的光辉，誓死抵抗，没那么伟大，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行将开始伪装自己的普通人，平淡得就如这白开水，加了温度之后，又冷却了，最后变得和地上的水仅剩那么一点点区别，本质上其实都是水。

喝白开水的时光是无关痛痒的幻想，譬如重重花枝间斜出的叶子或累累稻穗间杂生的野草，只是生活太安逸了，才有点儿犯贱。太平静了，才想抖动杯里的水，看看涌动的浪涛，在限定的那么一个小小范围内是怎样的“兴风作浪”，待趋于平静后，我开始饕食，一口就吞完，像发泄心中囤积已久的怨气，像蔑视世俗的一切情感，都是无关紧要的一些。然后举起杯，看看灯光穿过只剩下空气的杯子是否像先前那样来个胡乱折射，这只能停留在幻想之中。正如我说的生活太过安逸，闲着和一个叫不出名的杯子冷对话。它能懂什么？它无非就是一个盛水的容器，在不是水的面前变得一无是处，乡下的人家或许还会用它来盛装废弃的烟渣，腐烂的果皮。我自嘲。

究竟是生活让我觉得渐乎空虚了，内心需要寻求像一杯白开水这样平淡无奇的东西来慰藉内心积蓄已久的麻木，孤独，困惑，迷茫和感伤，还是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活生生的东西本就缺少一份热情，一种渴望？我并不是一个濒临绝望的人，已渐渐习惯城市的灯火斑斓与高楼林立；已渐渐习惯周围的浮华喧嚣与物欲横流；已渐渐习惯把清澈的眸子置于这滚滚红尘中。我还能说什么呢？一杯白开水，不能清除我体内的一切迂腐陈旧的思想，一切存积已久的愤怒，悲悯，厌恶和斥责。最多就是能冲刷掉残留在胃里在夏季火热的温度下难以彻底分解的废渣，然后又回归属于它的地方，使命就算完成了。即使这样，我还是幻想着白开水能存留于我的体内，哪怕是那么一滴，待到需要时，为我一点点排解生活带给我的沉闷，苦恼和悲怆。

我需要一杯白开水，是的。尽管是杯过夜的白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