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战片：血染的风采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

你是否理解？

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

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如果是这样，

你不要悲哀，

共和国的旗帜上

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

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也许我长眠再不能醒来，

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

如果是这样，

你不要悲哀，

共和国的土壤里

有我们付出的爱！”

……

校园的广播里正在播放董文华演唱的这首名曲《血染的风采》，正是学生上操的时间。慷慨激昂、腔调悲壮、音韵悠长的歌声，如一道清幽的光束，在校园的上空盘旋缭绕，掠过校园外的青青稻田，划过那几棵参天的槐树，直冲万里晴空，与那洁白轻盈的薄云混合在一起，如烟如雾，在浩瀚苍茫的蓝天上轻轻地飞，轻轻地飞。

每当听到这首歌，我的内心，总是翻江倒海一般地激动。对于董文华，由于绯闻的原因，我很看不起她，但是，她的歌声，我却由衷地赞叹。她的歌声，自有一种纯洁的思想感染力和摄人心魄的艺术震撼力。与董文华同时的许多歌唱家，他们的歌声，不知曾经激发了人们多少豪情万丈的爱国热情。而这些歌声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这首《血染的风采》，一首产生于特殊年代和特殊背景之下，而又具有着特殊的思想内容的歌曲。

于是，听这首歌，很自然地，就想到了那个非同一般的年代，那个特殊的、曾经震动了整个世界的历史事件。这件事，如今已过去整整三十多年，很少再被人们所提起，中学历史教科书上也几乎不再提了，然而却像一个古老的化石，始终镶嵌在山岩陡壁中，不曾被历史的风沙和流水捶打剥蚀殆尽。

是的，这就是中越战争，又称对越自卫还击战。这场战争，发生于1979年年2月17日－1979年3月16日，但是，中越两国之间的军事摩擦，却像马拉松比赛一样，整整拉了十年的时间，比抗日战争还长两年。这场战争，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陌生得就像被埋没在荒漠中的古堡，但是，对于像我这个年龄的人，对于比我年长的人们，尤其是对于那些曾经亲身参加过这场战争的人们来说，却是一瓢埋藏地底的陈年老酒，无论岁月如何流逝，那种经历这段岁月的滋味，只能是久而愈浓。这段岁月，是大家心头上的永远的骄傲和哀伤。

这是一段产生英雄的岁月，一段英雄辈出的岁月。刚刚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的中国人，又一次在保卫祖国边疆的神圣使命的召唤下，远离家乡，踏上了那片被称为“七彩云南”的美丽土地，用自己的青春热血甚至宝贵生命，把那面五星红旗染得更加光彩照人，风采飒飒。

于是，那些年代里，投身军营，竟成为中国年轻人孜孜以求乐而不疲的强烈而美好的愿望。在乡下，有哪家的年轻小伙子走上了对越自卫还击战的战场，竟然成为人们争相传说的热门话题，话题中流露出来的，是无比的赞赏和羡慕。如果这个年轻人能胸带一枚军功章回来，自然会成为漂亮姑娘们心中的白马王子。记得我小学三年级的班主任，白白的皮肤，大大的花花的眼睛，乌黑溜长的粗辫子，绝顶的美人，是小伙子们争相追求的对象。那年，我的三舅刚好从石嘴山市师范学校毕业，回到通伏中心学校任教。托媒人去想我的班主任说合，被一口拒绝，后来人家嫁给了一位刚从老山前线复员回来的荣立三等功的战斗英雄。要知道，人民教师在八十年代中期可是真正吃“皇粮”的，多少姑娘还可求而不可及呢。

对于这场中越之间的战争，双方孰是孰非，在这里我不便发表评论，我只是想强调一点：战争给中国和越南两国人民都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而对于中国人来说，那恐怕是直到今天为止最后一个创造英雄的年代。中越战争之后，中国基本上就处于长期的和平状态中，直到现在。

一个时代总有一个时代的占主流地位的文学艺术形式。作为对中越战争的最直接最具体的反映的，就是那些越战片。这些越战片，在今天的电视台上是绝对禁播的，但是在当年，其受到大众的青睐程度，绝不亚于今天的青春偶像剧。

我看过的第一部越战片是《铁甲008》。时间是八十年代初期。我和奶奶去大姑父家，晚上听说演电影。那时候，几乎每一个村都有一个简式的电影院。仍记得当时人们都很兴奋，奔走呼告传递着要演电影的消息。晚上，宽大的电影院被挤得水泄不通。电影一开场，我的心就被激烈壮观的战争场面给震撼的战栗。电影散场后，当看到那个名叫虎男的青年英雄独自一人驾驶代号为008的坦克与敌人相撞而牺牲，电影院里一片哭声。也就是这部电影，在我小小的心里印下了“英雄”两个字。

再到后来，我慢慢地上学了，家里也有了十七英寸的长虹牌黑白电视机，时间，就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了。这时候，电视上所演的电视电影，主要就是越战片。已记不清那部电影叫什么名字了，讲述的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大学生从医学院毕业来到前线，奋不顾身地抢救受伤的战友，最后以身殉国。只记得当时这个姑娘在满山坡的黄花丛中轻轻地唱那首歌曲，唱得我眼睛都湿了。歌曲名叫《小草》，相信当年听过这首歌的人们仍然记忆犹新：

没有花鲜，没有树高。

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从不寂寞，从不烦恼，

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春风啊春风你把我吹绿，

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

河流啊山川你哺育了我，

大地啊母亲把我紧紧拥抱。

那时候，耳听这首歌，眼观云南和广西边疆美丽迷人的山河景色，看到一批又一批英雄的青年男女冲杀在保卫祖国边防的战场上，我只恨自己年龄太小，不能参军到老山前线去。不然，我也可以像一个大哥哥那样，来呵护她，疼惜她，为这个不知名的美丽姑娘抚平她那美丽的忧伤。

那时候，在农村盛行包电影的风俗。家庭条件好一点的人家，在嫁女娶媳妇的时候，总要包上一两场电影来表示庆贺。找一块空旷的场地，在场地边上的人家的屋墙上搭一张白色的幕布，电影就开始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露天电影。当时有一个本家爷爷嫁女儿，包了两场电影，其中一部就是《蛇谷奇兵》。除了本村，附近村子的人们全都蜂拥而来，把道路挤得毫无一点空隙，过路的汽车也无法通过，司机干脆也停下车来看电影。这部电影以其气象万千的山形地势和奇特壮美的自然景色，以及震撼人心的战争场面紧紧地吸引着人们的心，整个庄子都沉浸在一种真空一般的寂静中。当时正是深秋季节，秋风猎猎，但丝毫不能冷却人们观看电影的热情。就是这部电影，让我们沉浸在祖国兵强马壮的自豪中，也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种植下了“中国，要走富国强兵之路”的观念。

不过，在所有的越战片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恐怕还得数《高山下的花环》。这部电影我当时无缘得以一睹为快，但是，我却不止一次地听别人说，电影上演时，屏幕下边，是哗哗地流着眼泪的一片人海。也就是这部电影，更加激发了无数热血男儿投奔战场杀敌报国的豪气，这豪气，干云霄，映日光，动山河。后来，我有幸从语文老师家里见到李存葆的小说原著，连忙祈求老师借给我。因为我语文学得好，是老师的得意弟子，老师很爽快地答应了。于是，一连好多天，我天天沉浸在《高山下的花环》中难以自拔。梁三喜、靳开来、赵蒙生、雷军长、以及小北京等一个个血肉丰满的英雄人物的事迹，直看得我唏嘘不已。也就是从这部书中，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英雄，也有七情六欲，也有普通人的需要和无奈。如今，条件好了，家里有了电脑，可以在网上看一看当年拍摄的越战片了，包括《高山下的花环》。年过三十的我，观看这部三十年前的老电影，内心的江河仍然澎湃起伏。是的，无论时光如何消逝，过去的年代那些人们的自豪和光荣，应该永远是后人的精神财富，我们的老一辈应该值得我们向他们致敬。“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没有他们血染的风采，今天我们坐在温馨的酒店里呷酒品香，身处熙熙攘攘的闹市观看烟花灯景，或者在迪厅里逍遥自在地跳着慢三快四，这样的浪漫生活恐怕就得推迟几年才能实现。至少，在我，是这样认为的。

以我观看越战片的感受，我认为，越战片具有这样一些共同点：

首先，是悲壮的时代背景。越战片和抗日战争片以及解放战争片不同之处在于，没有像抗战片或解放片那样以最后的胜利的喜悦为主。相反，越战片总是笼罩着一种浓浓的悲壮氛围，一种英雄的悲壮。我想，其原因主要是为了歌颂新时代军人放弃舒适生活，献身祖国的伟大无私的品质吧。《高山下的花环》中靳开来在无法找到水，而战友们生命面临威胁的时刻，出去挖甘蔗，不慎踩响地雷，死后还落了个违反纪律的处分，更加突出了英雄献身的悲壮色彩。梁三喜牺牲后，母亲梁大娘和玉秀也千里迢迢从沂蒙山区赶到连队。她们用抚恤金和借来的钱为梁三喜还清欠债，珍藏起三喜留给她们的一件舍不得穿的军大衣。这段故事情节则让人们更加陷入深深地伤感中。英雄，死后也是寂寞的，这种寂寞，是英雄的寂寞，悲壮的寂寞，而这种寂寞，却又更加光照日月感天动地可歌可泣。

其次，震撼人心的战争场面，现代化军事武器大量运用于战场，给人以视觉上的强烈冲击和灵魂的震撼。

再次，朝气蓬勃的时代精神风貌。看早期的越战片，青年男女一律白衬衣蓝裤子，英姿飒爽，妩媚娇美。蓝白条纹相间的海军服，永远衬托着一副青春洋溢的阳光与鲜花般的笑脸。在越战片里，你很少看到现在影视剧里那种纯粹为了个人情感而寻死觅活叫苦连天的面容。越战片里处处洋溢的，是七八十年代人们特有的精神面貌。

最后，故事情节集中紧凑，故事发展进程紧张，绝没有当今影视作品中的那种拖拖拉拉卿卿我我废话连篇的毛病。越战片和五六十年代拍摄的影视一样，是以故事情节的曲折生动来吸引人的。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更适合中国人的审美习惯。正如中国古典文学以情节引人，而外国文学则以心理剖析和大段的语言描写见长。

如今，中越战争已经过去三十年了，两国之间的关系也早已经正常化并日益亲密。或许因为这点，越战片彻底地从影视中消失了。但是，在网络中，还有为数不多的一些作品存在，却少得可怜。当年参加对越自卫还击战的英雄们，今天应该正值中年，也就四五十岁多吧。不知越战片的严禁播放对他们来说，是否是一种丝丝缕缕的遗憾和怅惘？这些英雄们如今很少被人提起，不知他们沉默的情怀还会被人理解否？但是我相信，共和国的旗帜上；有他们血染的风采。共和国的土壤里，有他们付出的爱！这一点，直到今天都未曾改变。

而两个国家，两个民族，从这血染的风采中，应该得到怎样的教训和启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