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

今夜，我把腰杆挺直，脊背坐疼。今夜，我感觉布满寒霜的田地上又多了一些温柔。

记忆里最好的夜晚是在那年春季，每天都坐在一盏台灯下，把一天的心血和体力耗尽，灯油耗干。然后回到床上去睡觉，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样在七点钟起床。感觉那样的日子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水分。却感觉那样的日子充实又可爱，如古老村庄天空上那轮毫无装饰的明月，像是一轮明晃晃而坚实无比的大银盘一样真实可感。

那是夜晚最好的形式，感觉每一天的阳光都是我盛装满的灯油，每一天的时间都是我白花花的灯芯，每一天的开垦与进步都是我坚实强健的生命线。踩着那样的日子走路，感觉心里美丽而踏实，感觉可以在有限的日子里创造无限的价值，感觉未来近在眼前，伸手可以触摸，感觉日子连着日子，生生不息，精力无限。当我困极，疲惫地躺在床上，可以什么奢望都不必有，任何幻想都不必想，只需无声入睡，等待又一个朝气蓬勃日子的到来。

那时我忘了我的存在，感觉无论我是一头牛还是一个人、一名青年，都有一个花枝招展的春天在我的前面等着我，正沿着我的脚下向我步步靠近。日子在我的身边变得美丽，感觉什么都无所畏惧，什么都可以战胜，什么都可以接受，什么都必可获得。不虚妄，不做作，我就是我，渺小而真实，光荣而骄傲。今天就是今天，吃饭就是吃饭，睡眠就是睡眠，疲倦就是疲倦，不夸大，不缩小。

我把夜空划破，打一盏石火∕星空为我嘹亮，星光为我坠落∕结霜的土地布满希望和承接稻穗的温柔。今夜我是一位诗人，我的诗却绝不写在纸上∕今夜我是一个过客，却成为真正的主人∕命运在我掌心，命运在我脚下。今夜，我的泪水和笑容一样多∕今夜，我的骄傲和悲伤一样多∕今夜，我生命的容量和今夜一样多。

今夜是我浪漫的舞会，今夜是我止不住的喉咙，今夜是我漫长的旅途，今夜是我疲惫的身体，今夜是我憔悴的心灵，今夜是我短暂的黎明，今夜是我炽烈的生命。今夜是我的最后一个夜晚，今夜是我唯一的幻想，今夜我把眼中尚未流出的泪水化为脸上知足的笑容，今夜我把生之痛苦、死之恐惧化为人生仅有的硕果。今夜不再来，今夜不曾去，但从今夜起，只为今夜歌。

李延涛于徐园2010/8/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