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尽春华

连影子也哭了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8-24 20:41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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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春江花月夜,月色照人间;岁月如歌,如诗的春华,宁静致远!

春去春来春复春,寒暑来频。月生月尽月还新,又被老催人。

只见庭前千岁月,长在长存。不见堂上百年人,尽总化微尘。

还是有雨,还是有风,还是雨打湿了叶子,打湿了花瓣的脸,还是我在这里悼念雨悼念风,悼念远去的落花。花、叶子、我,仿佛一幅静止的画。但今年的小花知道去年的小花落了,今年的叶子知道去年的叶子落了,有些事情轻轻的变了,却还是有人知道。

雪在大地上融化,水在泥土中融化,而我在人群里融化。

长绳系日,我曾经以为那是一种极度愚蠢的想法。古人大概不明白太阳的炽热高温,想挽留住时光的脚步,只拿一根绳索系住太阳就行了吗?大概只有三岁孩子和思维简单的古人,才能想得出如此直接而浪漫的主意。但他们仍说,愿长绳,且把飞鸟系。时光从容痛饮,谁能惜醉。太阳,就真的这么听话,像一只小羊一样的乖乖被拴住吗?

小时候,自己的书不多,总不能满足渴求的心,于是喜欢偷偷拿了父母的书来读。父母的书大多是深奥的,读来似懂非懂。偷读的时候,其他的一些理论都忘了,唯一记得的就是:“时间是无限的”。

“无限”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一个太难以理解的词。什么叫做“无限”?就是没有开始,也就没有结束。突然的理解,就像佛祖在菩提树下豁然开悟。所谓“时间是无限的”,其实就是在一百年没有我,在一百年后也不会有我。想到这个世界上一百年之后,没有我,而世界照样运转如常,太阳照样升起,月亮照样落下,只是天地之间再没有了我,顿时觉得可怕极了。

就像词中所写,看着花开花落,春去春来,月圆月缺,但终有一天,花自开,叶自落,水自流,月自升,而你我再也无缘看到这平凡而奇异的一幕了。合上眼,此生的世界了了,你我的世界了了,但世界还存在着,知识与你我再无关系。每思及此,总是感觉到人生的无力和苍白。即使是在世间留下一座长城一样巍峨的丰碑,证明我来过,但时间终将掩埋一切,我终将不能证明我曾经存在过,如同风中作画,水上留名……

雁过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但鸟儿却已飞过。

唯见千载之月,不见百年之人。百年之后我在哪里?也许就在恒河的万千粒沙石之中。百年之后的月光,也许依旧泠泠,却不知会照着谁人的脸庞。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江天月色,纤尘不染,孤悬空中。月下,诗人沉思着,在这江畔不知是什么人第一次见到了月亮,而这月亮又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将自己的清辉洒向人间。人生代代,无穷无尽,但是月儿每次见到的人和它上次见的人,只是相似,却已不同,就像江月一样。

在这样的世间,究竟还有什么常住?是功名富贵,是粉腻脂香,还是儿孙满堂?

记得《红楼梦》中有一僧一道贯穿其中,他们曾唱过一首《好了歌》,痛失爱女的甄士隐听了,心中了悟,也唱了一首《好了歌注》:

陋室空堂,当年芴满床,

衰草枯杨,曾为舞歌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

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

如何两鬓成霜?

……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做强梁。

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

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岁月如梭,荣枯一线,封妻荫子,拜将登场,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好不自在,醒来却只是黄粱一梦。碌碌一生,汲汲富贵,万事皆不放手,到头来,又有何者可以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