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吊兰
为了种种可预见的便利,我们确定了搬人留房子的策略,既然留房子,家具大半也留着。窗台的一盆吊兰呢,跟老公商量了,反正周末可以常回来的,也留下吧,嫩嫩绿绿,持续生机,持续活泼,持续温润,房子就不单调不沉寂不落寞不冷清。老公眯眯眼想见了我描述的蓝景,用力点点头。离去前,滋滋润润地喂了水,直到漫溢了托盘,再轻轻地抚拍叶片,留下是根据地的好同志,好好看家。其实是心虚的,空谷幽兰,耐得住寂寞,叶嫩花娇,耐得住旱渴吗?
再回家是两周后了,尽管一直闭着门关着窗,还是满屋蒙尘。苍凉冷瑟,让我伤嗟得不堪入户。老公说,看看吊兰吧。吊兰的绿叶蒙了尘,又歪歪斜斜地耷拉着几茎黄枝,一副娥眉失宠懒梳妆的样子。细细地剪裁黄叶,柔柔的梳理枝条,轻轻的飞洒甘霖,于是吊兰又莹润典雅,端方仪态,让人神气一爽,就觉得家的雅静家的活泛从吊兰而氤氲,入门眼见的粉尘灰气,消淡了。
日子很忙,时间很紧,天气很冷,总之,我找了七七八八的理由面对又两周后再见的吊兰,它不见比两周前糟糕的仪容让我窃喜,更让我放胆,还留着吧,我喜欢随时归来时楼头仰观窗台但见绿色摇曳的感觉,不空不冷,爽气提神。
足了月足了愧回去了,沾着冷雪素白步入温室莹绿,吊兰生得真好,顺窗台斜斜的飘绿叶,舞绿茎,茎上还打了苔,再抽了细嫩的新穗,如果先前是娇媚的少女,那此时该是风韵的少妇了。吊兰真耐活,我跟老公感慨。
儿子突然指了塑料花盆:妈妈,裂了缝。果真,花盆裂了缝,细细地自下向上延伸。我端过花盆端详,白白纤纤的芽顶在缝中,瘦瘦的脚像是随时要从花盆出走,是它们顶破的花盆。我自觉通透了:干涸了,缺水了,愈艰难时愈坚强,愈艰苦中愈坚忍,尽力向下生根,是在谋求生路,谋求而茁壮,谋求而生机,才有这一盆繁茂,一派大气。沙漠中的胡杨红杉,纵起根来,能铺展深扎一里两里;崖壁上的鹰隼,展开翅后,抟扶摇而高九天;投入丹炉的行者,偏偏成就了火眼金睛。
总有那么些生命经那么些事,寂寞黏稠,苦痛绵长,步履维艰,濒临绝境,这时候,不妨学学吊兰舒缓气息,舒展腰身,舒活心劲,舒动仪态,这样,也许就能舒通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