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中国教育之殇

与一位教师在2005年的交往，带给了我人生诸多的感觉灰涩。一向中庸的我，在中国纳粹的阴影下，为读书的苦乐开始悼念。我真切地看到中国的教育或死或富有，对中国的教育史都是一种耻辱。若有良药可以挽救当今的教育，我愿倾其所有，购千万支银针去医治中国教育夺命的禽流感，并以此为深深的悼念！从未想过，原来悼念竟也可以这样来表达！

2005年，女儿中考。我不知道60年间中国教育的收费涨了多少有没有人测算过，在敢于直面低薪的时代，中国教育的收费热面临冷思考，所谓的义务教育是政府所无力担起的责任之重。

女儿是极懂事的孩子，她极渴望就读当地资深学府，但她又担心中考成绩因几分之差被迫交3万元给学校，会给我们一家人带来生活的窘迫。好在女儿的音乐处方备有人文的含义，一把小提琴的价值，变成了一份考问文人的试卷。女儿不是木兰，但她能体恤父亲的辛劳，能读懂母亲的期盼。

在作文课上，她写过《我的母亲》、《父亲的节日》、《奶奶的账本》，文章中体恤家庭的拮据，苦难的妙用让她很少在同学间论美，她习惯于失去。

她希望去“赶考”，以报答“寻儿记”（女儿曾在2岁时曾在上海丢失，为寻她我们费尽心思），作为献给花朝节的纪念。我给了她握手的力量，同时告诉她什么是勇敢，讲给她听草的种种坚韧，讲了人善待自己的过程，还有小处的优美与大处的壮阔。最后，吻着女儿的前额，我郑重地对她说：妈妈最喜欢凯西太太的果园，在那里美也悄然，爱也悄然，坚强点，妈妈愿意做你的榜样！

女儿明白了父母的衷告，父女的情感，母亲的声音，自己的心愿都成了女儿最美的力量，记入了大师宽容的日记中。然，女儿的生命毕竟是属于她自己的，替她扣好扣子，我再次叮咛——天地有大美，孩子，展开你洁白的羽毛，放松心情，放飞理想，带着你拥有的美德去闯武侠小说中的“江湖世界”吧！好的东西都是不变的，穷人凭什么一定要给富人腾地方，而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为自己争来生存的一席之地呢？！

女儿背着琴，走过梭罗小屋，穿过大街小巷，去寻找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第十交响曲，以期实现自己梦寐的理想。考场有政府的控制功能，但场外依然有络绎不绝，争先恐后准备应试的人群，他们和女儿一样，让琴做自己忠实的朋友，然后追梦。

希望是加法，假如蜗牛没有壳，人生便也只剩下可悲的抽条。孩子们在引领自己的思想去独舞，不敢稍事自由，因为他们懂得：自由就是懈怡。“你知道维森塔尔吗？”“是个盲人音乐家。”“我们应该向盲者致敬！”“人总是要仰望点什么的。”“我想念一滴露珠可以反射整个太阳……”孩子们在考场外紧张又故作轻松地谈论着。“真实遇到不认真与太聪明，都会留有愚蠢的痕迹，让我们允许这些邪恶的发生，让失败去生成感悟的碎片，我相信寂寞之上不会有更深的寂寞……”女儿的话，听起来比其他孩子更成熟些。

女儿的成绩优秀，取得了全市第一名的好成绩。我庆幸并非只有教堂才能催生善举，面对成功的两种定义，孩子读懂了作人的科学。她用自己的努力完成了一种对家庭的承诺。因为是可以免费进入这所学府的大门，全家的喜悦可以从每个人的脸上读出。我们不知应该对孩子说什么好，孩子的努力，为我们那温馨的家节省了3万元的开支，她真是“布衣英雄”！

接下来是一个人，两个人，更多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我们仿佛生活在冬天里的春天，我不再逢人便说不敢花钱的理由，也不必在为借钱而讲艺术，丢失的硬币也仅当被穷人拾去……给思维转个身，我的观念坏到最后却庆幸有了好的转机。清晨，我煎了蛋给孩子和母亲，老爸高兴得去钓鱼给外孙女吃。老人的行为，让人深感自由之轻。拾起床边爱人穿了三年的所谓“富人之鞋”，我坚信它可以被定为可扔之物。人生的三种颜色，九九归一成为了一杯苍海，我有了一种极知足的感觉。朋友们咨询着我们成功道路的定价经济学，大谈家人具有大师的智慧，一种捷径可以又少读一座图书馆……我大度地读人，倾听着他们在唱时间咏叹调－－时间不是金钱……

仅几天的时间里，我享受尽了生命的原味，总结着必做的和不必做的准备。闲下来也去想这童话是怎样开始的。一直想说的故事是孩子学琴的片段，她从小就没有玩的时间，就像切尔诺贝利所说：有些鸟儿他们是看不到的。一语道破天机－－成功的孩子是不会有潇洒的童年的，这岂是个哲学寓言而已？

好景不长，红绿灯的史话因不夜城的质疑而受到破灭的打击。光明在低头的一瞬间被黑暗取而代之。校方突然决定变更招生计划，女儿的琴项录取被另一种乐器取代。不用说，这是文明的层次产生了距离美！这是个道德的故事，我知道是贵族的长袍和特权又在起作用，一个人的一句话，可以让一个勤勉的学生失去感恩的每一根稻草，并且一定要做一个高贵的哑巴。

曾经有过的好事，只在瞬间全变成了亲密无间的窒息。好人与坏人在谎变的哲学里已分辨不清。我行走无力，在学校门前不得不依靠路边的栏杆才能支撑站立。真应了《救生站故事》中走运的钱穆和背运的陈寅格，难道真让女儿承受这背运的重负，我深知：这对她太不公平！！

我决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这个问题。然而，一位从澳大利亚回来的老邻居，阻止了我的行为。他说：“在中国法律与人情有一段庄严的距离，一百种理由也抵不上一元RMB。现实固然美，但在中国手感的年代，交友变态、文人行乞、奥林匹克运动的终极价值、乃至天为祖先道歉的文明史意义，全部良知泯灭，良知只是荷底的风声，眼睛中有沙粒就一定会流泪，这泪可以流成河，但你只要没有纸币上的文明，又有谁会在乎那条小河的感受呢？一个民族的确需要传统，但我们的真挚距发达国家还太远，中国的企业管理缺少了诚信，所以在世界上成了E时代的垃圾；中国人到今仍为世界打工，会不会是永久？是20年后让人担心的事情；中国已进入老龄化，关于人的尊严与尊重自然的对话只是二流社会讨论的话题；教育的扩招，繁荣的背后让人忧思；因为诚信不值一提，所以3.15成为道歉日，中国的富人离中国的公民太远太远，他们会毫无顾及地说出：你为什么是穷人？……”我不做答，依然专注听他讲－－“中国的教育与垃圾共存亡，中国的历史就是这样被风干的！这无疑问是一种病症，你一定希望遇到一位什么样的名医，来改变现实。但你我均是凡人，是无力回天的，何况已退化的器官，进行修补后还会带给人以迷人的真彩世界吗？这固然是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实，经济学上的乘数效应可以让我们收藏幸福，安然入睡。指数化生活的新理念，可以指点关于音乐的新发现，把这件事当做破财指数去计算吧，这样也许会逃脱黑色的旋涡，才可以简单惬意的生活。”送老人出门，心中有一种酸涩的感觉，为我们时代的种种弊端，为我们中国教育之殇，也为自己……

我本是不完全同意老人的观点的。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劝戒。两点之间曲线最短，放弃财富，将所有好的与不好的照单自己全收。我给校方一个重要人物送去了5000元人民币，让她来决定是选新还是择旧。玫瑰是从来不慌张的，她那双有趣的手涂掉了脏先生、净小姐与芭比娃娃，只留下了本该在此座位的女儿的名字。

我感谢那位老人，他的说教让我知道了明天是什么天气。原本计划开学时买来赠送教师的百合，我已经找不到该送的主人。孩子入学那天，天下着红色的雨，我撑着红色的雨伞，送她就读那所学府，没有人看得见伞下的我在鞠躬，眶中溢着红色的泪，红色－－是血色，也是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