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灯
作者的文章含蓄,有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朦胧清新,充满诗意。加油,祝福作者幸福,开心!
江南古镇。撑一把纸伞,烟雨蒙蒙,青苔满径,有一个婉丽的女子自桥上款款而来,目光如水。
她望了望那梅树,取出一只精巧的朱笔在略显灰白的墙壁写下:“玉人凝眸多青眼,春风送暖知梅心。”
转身离开,温柔曼妙的身隐渐渐朦胧。
这是一个冷清的小镇,错落着一些院落,一匹软缎的绿水围绕。河上有座石桥,桥头墙角有一棵梅树,冬末时,梅花飘落,红瓣随着河水远逝。明朝末年的天空,飘摇着忧郁的白云,风雨不定。
隔着几尺清水,桥的两端各有一户人独居。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每天清早都在梅树下端坐抚琴。等到对面的她来水边浣洗时,他便停下来向她问早致意。
她总是脸红着微微点头,算是回礼。然后两人各自去忙自己的。
有位老人常常倚在门前,像是在等待什么。时常也看到他们的相遇,但从来不见他们走过桥去,让人有些遗憾。
她大概二十出头吧。均巧单薄的身子,有一种惊艳的清秀。面容俊美,肌肤白皙。她喜欢穿着淡淡青色的长裙,纤纤细步时,弥漫江南女子素雅的气息。她是个歌女,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倔强的一个人独居。
他是三年前客居在此地的。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庞棱角分明,略显瘦削的身躯却给人孔武有力之感。一双黑色的眸子,像两口深邃的古井,忽闪着光,仿佛洞悉了世事。
屋檐养着信鸽,他常常在黄昏时收放些字条,然后走进房间久久不出。如若无事可做时,他总是在梅树下抚琴,琴弦轻动,像水面起了细密的波纹。琴声悠扬,在空空的巷道里传响。
他有些遗憾,这个小巷里很少听到她的歌声。
盈盈一水间,他和她隔开了。
他的屋子里,只有些简陋的摆设,一个一人高的梨木书架紧贴墙壁,一张竹床,床前一张木几,通常用来放置那张琴。除此之外,屋内悬挂的,便是几幅山水墨画。这种布局缺少只有女子才能制造的温馨。
一个细雨微扬的黄昏,几只鸽子“扑扑”的飞下来。
天快要亮时,他仍旧坐在木几前沉默不语。他看着墙上那扇窗,仿佛能透过那窗看到对面灯光里她映在窗帘上的动人倩影。
又是黄昏,他来到梅树下看她在墙壁留下的秀字。
那个老妇人依旧在门前向巷口张望,似在等出征的良人吧!
他的眸子忽闪着光,明明灭灭。久久才平静下来,挥笔写下:“幽客赏花莫折枝,素香留予瑞雪矜。”
转身离开,带着决绝无悲愤。
雨终于停了,她再次走过石桥。看到那两行字迹时,她眼睛有些红红的。
她轻轻推开房门,入目的家具已有些蒙尘了,好像他平时都不曾打扫。只有一幅画被擦拭的一尘不染,画里面正是眼前的人。紧挨着这画的另一幅,是他身着铠甲的样子。
原来如此!
向四周打量着,她的目光被一扇窗吸引。她分明记得透过对面窗户向这边看时,墙外是没有窗的。
她伸手想去拉开窗户,触摸到它时终于忍不住哭了。窗框平滑如壁。
一扇画在墙上的窗!打不开的窗!
几年后,起义军推翻腐败明王朝的消息传来。几断人烟的古镇终于开始有了犬吠。
只是,冬天来了又去。依在门前张望的老人已不在;墙壁上的字迹也渐渐模糊。
水面起了波纹,像谁的手拨动的琴弦……
风不知道思念的苦,又想为谁吹灭窗里夜夜点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