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与玻璃墙

流浪天涯龙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8-22 17:04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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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虽然讲的是小鸟,也是在讲一个凄婉的故事,因为它们也是生命,也要500年才能轮回一次。小鸟受了汽车的惊吓,撞死在了大楼的玻璃上。作者把它轻轻的埋了,让人想到黛玉葬花……

我到B区上班后不久就被调到售楼部去工作。公路边的售楼部在热天倒还热闹非凡,可是随着天气的渐渐转凉,很多业主都回城里去了。这一片山洼又渐渐安静下来,公路旁那株大酸桃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干硬的树枝象破房里露出的钢筋一样凌乱而又了无生气。花岗石的台阶旁几株天竺桂倒还依旧青翠,草坪上仍然还有青葱的小草无畏寒风。喷泉池里早已放干了水,两排喷头无聊的在那摆着造型。透过全玻璃的墙可以看见外面冷冷清清的马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偶尔驶过一辆车也象是后面有猎人在追的野狗一样毫不停留。

我和以往的每一个早晨一样看着这熟悉的一切,我甚至毫不怀疑这一天也不会有一位客户走进这空旷寒冷的玻璃房子。透明的玻璃墙让我可以毫无阻碍的欣赏对面青黑的高山和偶尔飞过的小鸟,以此来打发这孤独的时光。每天我都会喝着开水开着取暖器,半靠在皮质的椅背上惬意的欣赏这一成不变的山色。而小鸟,多多少少让这呆板的画面有了一丝灵动。它们天籁般的声音毫不吝啬的播撒在这一片天空,让玻璃外的山有了一丝生机。

我喜欢看它们娇小的身影象电光一样一闪就消失在树叶之中,我也喜欢听它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但这些吵吵闹闹的精灵一般都是最娇小的,它们象蚂蚁一样成群结队,象女人一样唧唧喳喳个没完没了,象鸭子一样胆小,象猴一样敏捷,它们一进入树林会把整匹山都吵醒。有时它们也会停在树枝或电线上用它们那又尖又小的短喙梳理那略显灰色的羽毛,那模样斯文得象个大姑娘。胆大的也敢象滑翔机一样停在大理石地面上,细小的爪子一跳一跳的前进,对我这个坐在玻璃后面的人不理不睬。或许,在它们的眼里我连一棵小树都不如吧,我可怜的想。

但是,终于,它们为自己的肆无忌惮买了一张苦涩的单。

那天,和往常一样,我仍旧坐在玻璃后面看山,看掉了叶和没掉叶的树,看吵吵闹闹的它们。一只胆大包天的小鸟飞下来,停在马路边的白色路线上,清脆的声音足以让每个青春偶像发狂,它一跳一跳的往前走了两步,见没有什么危险,于是放心大胆的弯过头清理起自己翅膀下的羽毛来,灰色的小翅膀微微张开着一抖一抖的干得很认真。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祥和。

一辆疾驶而来的小轿车让这一切都改变了。性能优良的小轿车让这只小鸟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的它立刻向售楼部射来,象流星一样砸在玻璃墙上。我清晰的听见玻璃墙上传来“啪”的一声,立刻放下水杯小跑着来到玻璃墙外,可怜的小家伙正躺倒在玻璃墙脚下。我把它放在我的手掌心,小东西的左眼半合着,有一丝暗红的血染红了它眼角浅浅的细羽毛;右眼勉强睁开着,却灰白无神,小小的脑袋耷拉着,脖子象水一样柔软,翅膀半张着,两支细细的爪子象风中的竹叶一样颤抖得厉害,原本光滑的羽毛象棉花一样蓬松。我连忙喂它一点清水,水顺着它尖尖的小嘴滑下来,滑过松散的羽毛,滴在我的手心里,淡红淡红的。我将它放在茶几上,去洗手间洗手。出来时,它的右眼已经合上了,而左眼还是那样半睁着,小爪子已不再抖动,小翅膀软软的搭在茶几上,我知道它娇小的身躯里已经再无生气。

我找了一截竹片在售楼部外的天竺桂下掏了个小坑,然后把它放进去,盖上一层枯黄的树叶,再填上土。站起身,一切又和先时一模一样。路上除了偶尔如逃命般疾驶而过的车外没有行人,山还是那样的山,山下尚未入住的别墅群还是那样的冷清安静,小鸟们依旧还是在用天籁般的声音争吵不休。

在以后我又见到过好几次这样的事,但我没有见过撞上玻璃墙以外的墙上的小鸟。在它们的视界里,玻璃或许就如空气般无形吧。它们在瓦面上肆意讨论,在树枝间畅快的闪转腾挪,娇小的身躯灵活敏捷,但它们显然还不太适应玻璃这种欺骗它们视线的东西,等到它们明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今年我转到了A区,每天都听着如神赐般的天籁,再也没有看见过小鸟撞在什么东西上。偶尔我也会走售楼部过,每一次总要偷偷的看一眼那株天竺桂的下面,那是一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才知道,在那儿,有一只小鸟在休息,不需要别人去打扰它。我知道随着房地产商人通向大山深处的脚步,还会有越来越多的玻璃房子出现,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小鸟会遇上这种让它们付出巨大代价的事,它们的天籁将会断裂在那“啪”的一声之下,而这,没有人会在意。

原来,它们是可以自由飞翔的;原来,它们是不需要把清脆的啼叫断裂在“啪”的一声之下的;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