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按以往，清晨醒来，会一边穿衣服，一边听一阵音乐，用手机。但今天不同，是继续的躺在床上，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锋。问：“小伙，干啥呢？”对方是懒而迷糊的声音，听得见是打了一个哈欠，说：“刚躺下，昨晚拉了一晚的毛石，累。”路遥有一本写随感的书《早晨从中午开始》，锋是工余开没手续的黑车拉石头，为躲避交警执法而黑夜工作，白天睡觉，他的“晚上”从“早晨”开始。锋真是过日子的好手，有中国人勤劳的品性，一闲下来就发呆，所以若闲下来就打麻将，梦想着一日暴富，最近还迷恋上彩票，对朋友不错，尤其对我，说中了五百万，必分我二十万。那天和他妻子闲聊，问及锋的彩票效益，那女的是个赤脚医生，开个诊所，说该给他好好地治治病，几百元花了，也就中了25元。我觉得我要分到那二十万看来是非常渺茫的。锋的日子其实过得很不错，然而还是不满足，每日不停息的劳作，闲的时候总说要和我好好地坐下说说话，但每次来坐沙发上没说上两句话就打着鼾睡着了。我想起一个关于钓鱼的故事：两个人，一个每天只钓一条鱼，一个每天要钓许多条鱼，于是一个很悠闲，一个很忙碌。也于是忙碌的就问悠闲的：“干嘛每天只钓一条鱼？”这钓一条鱼的人说：“我钓一条鱼足够吃了。”钓许多条鱼的人说：“多钓一些卖掉，可以换来许多的钱。”一条鱼的人说：“要钱干什么？”多条鱼的人说：“可以过富足的生活，买更多的鱼吃，然后可以每天去散步，可以去海边钓鱼！”一条鱼的人说：“我现在每天都在钓鱼，然后回家吃鱼，吃完鱼我一直都在散步！”故事大意就是这样，当然人不能太过闲适，但人一生享受生活也是非常重要的，不要为了追求所谓的富足闲适，而最终本末倒置，劳碌一生。

我让锋好好休息，于是挂掉电话，看，通话时长是0分31秒。

第二个电话，打给闻。闻是大学同学，在市局办公室做科员，此前的一年，闻曾想进步一下，上个台阶，做办公室的副主任，于是就到处打点，花了一些钱，但现在还是科员，眼看着要进入四零的队伍，朝前一望，还有年轻的站在前边，闻多少有些灰心。打电话过去，我说：“新闻，起来没？”电话中是黏黏的未清醒的声音：“还没有”，我就又问：“那联播起来没？”联播是他儿子，这一对父子，老子叫新闻，儿子叫联播，合起来是“新闻联播”，真有点逗，让人想到CCTV，想起李瑞英和张宏民，当然罗京是永别了。朋友中还有一叫元朝的，我于是就质问他：“你叫元朝，你为什么不把你女儿叫明朝，将来有了孙子或者孙女不是就可以叫个清朝嘛？！”我质问的有理，元朝愣是没犯上一句话来。我继续和闻打电话，聊各自的处境，我常有一种摇摇欲坠，大厦将倾的感觉，怎么也看不清前边的路，或者前边根本就没有路，我得自己去踩踏出一条路来。对大多的人来说，人生着实不易，你的身边，也许有很多的人会溜须，会拍马，会谄媚，请理解他们，当溜须拍马谄媚并非来自本性时，但必得这样去做，是因为在这个异化的时代，他们背负着太多的无奈。约好新闻见面时大家一块吃个饭，于是就挂掉电话，看，通话时长33分49秒。大男人，打电话如此长的时间，终是可笑。

第三个电话，是打给一位女士，这位女士我家孩子喊她妈妈。因为有事，趁着星期天，她回了百里外的娘家，而今天必须赶回来，我就问她：“上路了没？”正在吃饭，我听见电话中有喝稀饭和就菜吃的声音，她回说：“没呢，怎么听你这话怪怪的，我被判了死刑呀，还要上路？！”我没有辩解，那边于是就问孩子呢，我就一一作答，本说要不要接一下她，但没有说出口，那边挂了电话，看，通话时长1分14秒。

本想打第四个电话，但想接电话的人也许会不方便，于是没有打。

扔下电话，半靠在床上，看见窗台上放着的一株芦荟，我从不侍弄花草，今天竟看见那芦荟长了一根很长的茎杆，足有80公分的样子，而这茎杆大约10公分的顶端部分，长着淡黄颜色的花朵，并不好看，有些已经凋谢，我今天知道，芦荟还会开花。突然觉得轻松，其实生活也大致如此，朋友要多联络，乐子要自己找，即便没人理，也要开出自己的花，像那株窗台上的芦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