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和我一生的自述

雒伊尼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8-21 13:14 责任编辑:逸舟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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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的名字取得时候大多是有所寓意的,也有表达长辈的希冀的。作者的名字的确很特别,能涵盖自己一生的经历,也算是名副其实了。文字质朴,语言通俗,情感自然真挚,欣赏了!

今天,有“茫然小兔”给我留言:百家姓有没有这个雒姓?其实我也不知道。虽然我老家所处属古代雒越国的地域,这里却是没有雒姓的。雒伊尼是我自已造的。这个名字恰好描述了我的一生。

奶奶说,妈妈生我的时候,在乡下老家。可能是第一声嚎叫的音量过大,接生婆婆的手发抖,我就掉地上了。乡下泥房的地板不甚硬化,接生盆溢水,我一出生就和了地板一身泥。落于泥谐音谐中了。

爷爷望孙成龙,努力给我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学名。那个名字,让那几位正经的八卦先生一直到现在,还在佩服爷爷的水平。但我不喜欢,每次别人叫起来,我都觉得很惭愧。还是喜欢乡下人叫的小名,“伊尼”正好是老家地方语言“小弟弟”的谐音。

我的一生都离不开土和泥。小的时候乡下没有幼儿园,我的幼儿园就是漫山遍野的梯田,先是爷爷牵着我的手去玩土,后来是自已光着腚去和泥。上学的时候正赶上农业学大寨高潮,学校半工半读,几乎每天都扛着比自已高的锄头和沙耙,到田地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还好初中毕业的时候,遇上了改革开放,考高中读大学未受到家庭成分的影响。洗手进城,读的还是农科专业,注定一生与土和泥结下了不解之缘。

大学毕业了,对口分配,直接下乡,每一天都在田地里,与农民兄弟一道把种子、化肥往土壤里分配。最后,同龄的女生都嫁往城里,农家人的女儿就带着土地嫁给我,从此我的面貌上知识分子的成分一年一年地缩水。每次过年,表妹见了我总笑:哥,见到你,我就想到赵本山!

在那里工作了二十年,爬山下地,耕田种果修水利,却没有给自已多赚几分钱。今天农村人都有了楼房,而带着土地嫁给我的老婆,依然陪着我住在单位八十年代建设的公房,面积总共五十七平方。十年前,我们生了一个女儿。对照政策,我们领了二孩的准生证,然而直到我再次离开农村,这个准生证一直都还没有用。

这一生,我见证了农村仓海桑田的巨变,见证了农民结束祖祖辈辈弯腰插秧改为直立抛秧、机械抛秧的历史;见证了生态养殖、立体种植走进农家的过程;见证了道路的泥土是怎样被硬化的过程;见证了农民从交税到免税的风风雨雨,见证了甘蔗如何进厂,木茹如何成为酒精,商标如何进入果园的过程……

我见证的这二十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特殊的时代,中国农村发生的变化,其背景在人类史上非常的独特。这种背景,是历朝历代所没有的;现在,随着体制改革在不断深入,中国开始了城市化的时代,那种背景也正在渐渐淡化。那种知识分子与农民朝夕相处,手牵手种地施肥,攀肩抵足探讨行情的情景,那种干部群众肩并肩开山造路修水利的情景,那种把自已积极奉献毫无所求而又安心理得的情景,那些能让人充分感悟“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真实情景。我经历了无数人同龄人共同的经历,目睹了无数人共同目睹的情景,在我所处的乡村间,感悟着与无数人不一样的体会。我觉得,这个见证,应该是一笔最可观的财富。

今天,我又从山里进入城市。我的心,还留在乡村里,留在我熟悉的土地和农民兄弟那里。

人到中年,我已经不再是“小弟弟”。我本性农,生于农,归于农;我本性土,生于泥,归于泥,也是物其所值吧。走过的路我没有后悔,但有遗憾。遗憾的是,我的笔,也跟着落在泥里,它能不能把这些泥的历史,真实地告诉我的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