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去处

我将日子过得更象日子，生活过得更象生活，我把自己的一切整理得秩序井然，毫厘不爽。我以为我尽可以安然平静地走去，恬然沐浴自然的和风，在跃动的阳光下眯起眼睛，欣赏尘埃悠扬地浮动，或是仰视澄澈透明的天宇，轻盈飘逸的流云。然而不是，表面的平静下掩着深不可测的渊薮。没人知道我的心一天天地虚空，一天天地荒芜。

我的心底总有一丝光亮的希冀，或许你的一声呼唤，我的灵魂就可以再一次扶摇而起。我深深知道，这仅仅是我的一丝幻念，是颓靡消沉里的不甘心而已。藉着这点幻想，给我那颗不愿雌伏的心些许的空间。

尽管我的心无去处，现实中，我依然可以去遥远的异地，去赏他乡的风物人情。在人流如潮的步行街，在绿树浓荫的溪畔，在寂寂沉沉的午夜，我调动一切的感官不知疲倦地去感触。惟有如此，也惟有如此了，或许那种昏沉麻木的疲惫会让我那颗不堪重负的心不再去想。我的感官已被填满了，想念的虫子还会从里面爬出来么？

恍惚间的一瞬，我又仿佛重回那家活鱼馆，我们去过不止一次的那家。我绝没有料到那家的鱼会做得那么辣，似乎全世界的辣椒都搁到了我们的鱼里，我也疑心鱼馆的辣椒可能是不要钱的。除了张大嘴巴不停地吹气，我已不知其他还有什么味道。我的口腔里，胸腹间都仿佛点燃起熊熊的烈焰。

馆里人不多，我并不喜欢嘈杂喧嚷的氛围，这种环境让我觉得自己并不十分狼狈。为了让我能够多吃点，你细心地将一块块鱼肉在茶水里涮，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涮，然后轻轻地放入我的碗里，不时地问：“还辣么？”虽然我不惯于被别人呵护，但你的那份温情还是让我默默感动。辣味已然淡了许多，后来我们依然喜欢去那里吃鱼，并不是我喜欢那里的辣椒，我认为我可以大口吞咽着来自于我对面的柔情。我的胃塞得很满，那种快意让我快要失去了知觉，然而我不在乎那些辣，因为我的心有所属，无论鱼怎样地辣，我都能承受。

现在我又能去哪里呢？哪里都去得，但是到处都了无生趣。我似立于绝壁之上，万千风景已淡如烟，渺如雾，周遭的树影花影于我都如淡漠的荒原野冢。没有脉脉柔和的目光注视，也没有缠绵悱恻的话语在耳边萦绕，再也没有什么能够紧紧攥住我怦然跃动的心房。失去了心灵的依托，失去了让我魂牵梦绕的家园，我的心便如在太空中虚浮着遁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只是任随什么地方都是毫无意义。

我早已失去了进退自若的勇气，也无力去挣扎，无意去喃喃自语。蜷伏在生活的一角，睁着一双空若无物的眼睛，怔怔地木立。我更无心去说那些伤情的话语，曾经说过很多，深深惧怕那种令我心惊魂颤痛楚难眠的滋味。如今，只愿自己还能保有些痛感，因为痛能让我清醒，明白自己还活着。纵然是踽踽独行，我知晓自己仍在生命的旅途。

有时，我还会默念着“走向你的那条心路有多远？”我轻轻地扣问。两行无人擦拭的清泪已然落下，那里潜伏着你隐约的旧影。我早已不能抬头，也不知该如何宽慰郁结落寞的心情。夜晚来临时，月儿依旧照我，照着异地漂泊的孤清的我，颤抖的心神惟有希冀玄冥处神的接引了。

心无去处，怀念的我在路上彷徨。倘若在床上，也是辗转难寐。夜的静让喧嚣隐退，阴森之气渐渐弥漫。处暑已经过了，秋天正在走近，夜也该凉了。黑暗能够缠裹起一切，我想也包括我，包括那颗无处遁逃的心。那时，飞溅的血泪才会化作七彩的虹桥，沉溺的心魂便无须去走很远很远的路。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才能附在你的鬓角对你轻柔地耳语：“秋日清爽，轻风骀荡，月光宜人，流云星光的景致宛如鲜花般芳馥，忠诚的心如雁翅舒展。岁月的边缘，我依旧期待着我们重聚的一刻。引颈顾盼的你是否还记得今生的我，以及唇边隐约的笑容。”我还想伸出修长的手指挽着你深情妩媚的笑意，你是我尘世惟一的挂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