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能香我不须花
阅读是一种生活方式,茶亦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不须花,这是很多喜欢读书人最爱的一句话。作者洋洋洒洒的三千多字,展现给大家一位读书人的生活轨迹。问候作者!推荐欣赏!
仰头是我简易的书柜,上面密密匝匝摆满我的各色书籍;俯首是我用来置放书报刊的几只水果箱,里面放满了阅读完后的旧报旧刊;厅里沙发上随处可拿到我订阅的报刊,床头是我朋友送给我的新刊新书,我的家仿佛就是一个家庭图书馆,到处是书,随时随处是我随心所欲的阅读与思考。
与书结缘,让书香陪伴,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家乡重点中学南雄中学读初三时,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在捧读杨沫的《青春之歌》之余,对一色呆板的教科书之外的书籍有了全新的渴盼与追求,可以说那种追求与渴盼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的。从此,学校的图书阅读室就一直静坐着我默读的身影,直到走出校门,为家乡粤北雄州小城更大的图书馆所接纳。而阅读则成了我的一种生活方式,买书、借书、读书、思考、写作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我的人生主宰与生活真实,在因痴迷于读书写作而名落孙山之后,我在“书山有路勤为径”中,一路跌跌撞撞前行,是书籍和阅读为我洞开了人生的另一番天地。
18岁高中毕业,即头顶一方落榜生的帽子行走在乡间与街巷的路上,看牛、放鸭、去小城做短工、到墟镇贩卖青菜、到街边摆卖年画等,成了我既找不到出路又看不到希望的全部生活,幸好有读书写作的爱好在支撑着我。那时的我,年少却不轻狂,心中始终以书为伴,以书为径,向着一方用文字和梦想构筑的高地前行。我牵着一头水牛,把乡间的田野读绿;我放牧一群鸭子,把一河凌江读欢;我在小城里,趁着包工头不在,在工地上翻过一页又一页的书香,把杂乱无章的工地读得诗意盎然……而更多的时候,乡村的静谧夜晚,是我读书写作的黄金时间,一部部厚厚的名著被我读薄,一篇篇优美的诗文被我读醉;一本本新买的杂志被我读得余味未了,一册册借来的文学作品被我读得依依不舍。那些年,我如饥似渴,荒不择食,以至于不勤耕作,不思挣钱,一味沉湎于书海而不能自拔,被母亲三天一数落五天一大骂,说我的命“做牛就要拉犁,当农民就要耕田”,而我,总是在母亲的大骂声中不甘不愿地出门下田。
那时读书极快,新买的书很快就看完,而乡邻喜好读书的人不多,借又难借。更为主要的原因是,耕田挣不到几个钱,我也没有钱来进城买书,更不用说到邮局订阅报刊杂志。那段时间,我极为苦闷。怎么办?我只好收起读书人的娇气,跟随亲人骑自行车到一个四十多公里远的乡镇的一个废弃的垃圾场去拾捡废铁,山路弯弯,双手抓把满身是汗,一趟回来,到废品站卖得个十来二十元,也是兴奋得很;后来,戴着一顶破草帽到乡村学校卖雪条,还去贷款跟随一个同学的母亲去做黄烟生意,钱没挣到多少,生活的艰辛倒品尝了不少。再后来,到浙江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年画到雄州小城街头摆卖,生活就这样一步一步艰辛走来。再再后来,爱好读书的我,当了一名代课教师,站在三尺讲台上放飞一群小鸟。当手里有了一点闲钱,于是就到小城邮局订阅报刊,或每每光顾小城的书店和邮亭,总要拿身上仅有的钱换上一本喜爱的书刊回家。
书不停地买,不断地增多。但简陋的农家别无长物,唯见到处是书。也因穷,买不起书柜,于是书报刊就随处放,沙发上,餐桌上,床头上,到处都可见我的书刊,家人常常拿着我的书刊问:“看都看了,还留着干什么,干脆卖掉!”我舍不得任何一本书、杂志和报纸,我说我要藏书,不准家人说卖。家人也只好由我。那一年,在老家,我把书搬到另一个小房子里,岂不知那小房子多年前发生过蚁害,刚好那时又是春天,多雨,潮湿,我的书用几个大水果箱装着,没采取什么防护措施,于是乎,等我发现有了蚁害时,我的那几百册书刊、几年订的报纸,全部被蛀得面目全非了。赶快搬到阳光下曝晒,也挽救不了这些书报刊被我送到废品站的命运。那个心痛呀,不能言语。
再次心痛的时候,是多年后我从老家搬到城郊居住时,一柜子的书也因遭遇了虫害,再次挣脱不了被送进废品站的命运。这一次,我和侄女把一车书拉到废品站,足足上千册的书刊却换了薄薄的一叠人民币时,我竟痛得也拉车的力也没有。
当生活渐渐好起来的时候,我终于有能力为我的书刊以一个温暖的“家”了。搬进小城里居住时,便买了一个书柜(后来又增加了两个),把那些书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从此不让这些陪伴我度过风雨飘摇岁月的书刊再遭虫害。每每有文友来访,他们总是会惊叹于我一室书香,又禁不住从我这里借去一二。也许书太多,我也不去记录谁借谁还,任书自由漂流。与其让它们在我这里沉寂,不如给它们以新的出路。何况我也常常从文友那里信手拿来不少新书好书,看后也不记得归还,或者又被别的文友借去,于是便想,好书应该“四海为家”啊!
记得在南雄中学读书时,常常到学校图书阅览室里阅读。冬天穿得衣多,便起了孔乙己般的贼心,隔三差五就把自己喜欢的文学杂志塞进宽大的衣袖里,怀着一颗“读书人窃书不算偷”的心态,居然每次都躲过了管理员的检查。现在想起,却是杂味在心。还有,自爱上读书之后,小城邮亭就成了我每天必去的地方,开始,还能拿出一点钱来买上一本两本文学刊物,后来,实在没钱买,就跟相熟了的邮亭小姑娘说,借我看吧,上午借,下午还,保证不折痕,不撕烂!小姑娘或许感动于我的执著读书,信了,于是一本本新出的文学杂志,就被我上午借去,下午归还。我呢,就在老师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之际,正是我在桌下看得津津有味之时。这样的好处显然是让我因有书读而沾沾自喜,坏处则是两年后的高考让我一败涂地,从此让我的人生之路走得艰难曲折。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我去了位于武江河畔的乐昌师范读书,学校的图书室满足不了我,我就一个人办了张阅览证到乐昌图书馆去看书;再后来,我毕业,去了广州当一名打工文人,还是不忘去书店,去图书馆,尽可能地多读书,读好书。期间,我的写作水平大增,或许就是利益于不停地读,不断地写的缘故吧。
再次回到家乡后,已是新世纪初,我从此不再漂泊流浪。心安处,便是家。每逢节假日,我顺着一条叫林荫路的街道走,走进家乡的图书馆。在阅览室里,那报夹里的叠叠报纸,那书架上的缤纷期刊,驻留着多少双渴望求知的眼睛;在图书借阅室里,一本本厚的薄的精装的平装的书,被我捧在手里,装在包里,满足而去。我曾在《不可一日无书报》的小文里写道:“对于嗜烟酒如命的人,不可一日无烟酒;对于嗜书如命的我,不可一日无书报。”是的,“茶亦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不须花”,对我这样的读书人来说,生命的驿站中可以没有时装店精品屋,但不可以没有图书馆、阅览室。
我曾自诩自己是一条穿行于大街小巷的“书虫”,常常流连于小城的书店、书摊和邮亭间,疯狂地购买,痴痴地阅读。我这条从乡间田野上爬出来的“书虫”,正是多年来书报的油墨香熏染了我,书报的内容喂养了我,书报的思想镌刻了我,我就顺着书报里那密密的字里行间,百折不挠地钻了出来,钻进了城市,也拿起了笔,把所见所闻、所感所思凝于笔端,泻成文字;并且还“为他人作嫁衣裳”、“衣带渐宽终不悔”,成了一个集读者、作者和编者于一身的读书人。
如今,我的阅读视野更为宽阔,网上更为丰富的图书让我目不暇接。我阅读的对象也不局限于文学书刊,也关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科技等领域里的阅读。我阅读,我快乐;我写作,我充实。而且,我还把这种阅读的快乐与写作的充实带给朋友们,与爱好读书写作的家乡文友组织文学会。每当我们或外出采风或沙龙聚会时,那种因文而聚,缘文而友的其乐融融,成为我们文学人生与现实生活最为融洽的结合体。我们也因有了这种人生至高至善至美至雅的追求,而令这个枯燥乏味的生活有了希望和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