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东方十二栏
把南京比作妻子,爱南京到了这般境界,让人感叹。秦淮河水,桨声幽然,金陵古城,几多梦幻,旧梦的痕迹已不多见,南京,相逢之中,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惊寤里的南京城。
秦淮河静悠悠地临近酒旆,古横塘的水榭里栽种海棠,琵琶巷里听琵琶。悠然的南京时光浸泡在福尔马林中,茶舫雕栏听闻桨声东风。如若真能重逢南京,自然皎月方来时登船,迷糊着《桃花扇》及《板桥杂记》里所载的秦淮艳迹。
施以粉黛,沉沉烟霭。却在瀹茗闲敲棋子里,着以青衫后弩末游踪。歌姬还在,民国旧居里荡漾着的琴弦,重到哀矜勿喜的斑驳石栏。
泊岸的江南,沿江的靡丽伴随着江风飘起衣裳。却不见东风来,却不闻西楼空。漫无目的地乘坐横渡,江心洲的植被珍珠泉的乾隆墨宝,如若旧梦揭开春帷。中山路绿梧桐,尽管无法雅丽过于他处,清闲倾羡的姿态难忘。而我在等待寂寥的灯光桨影,但水波不兴加以留恋缠绵,也是乐事。
水酒助兴觊觎良辰美景。虚设。
离开南京那晚,卯足嗓音地朝着玄武湖哭喊。湖沿的旅客如织,归心似箭抑或是奔赴沙场般的踌躇骚动。先前泛舟湖面前盛满的湖水,压在书架下缓慢地沉淀。非文人的兴叹,非伫足的赏心悦目,反倒成为过目虚妄的光景了。各自在人还流浪,寻觅淡忘,反复周转。
不是小城。不是小城。髹漆华丽的屋舍隐匿在夜幕里,似乎还有笛韵的芳香。其实南京哭得很凶,秣陵饯行里是艰难的攻坚战。惟有残忍清醒,才能有目光所及看遍薄霭氤氲着的路灯,以及我们迷离感伤却又奔赴美景的信仰。溺于河水休罢,漫浸重衣里的哀韵,兴许没人能懂。佯装和装样,区别在于内心的寂真。不然南京这朵明媚到黯然的海棠,也就永远没有东风,花间柳巷恁凭跃然十二栏?
揩净了眦垢,也是枉然。以歌为业,无论是朝歌还是暮鼓,爱情生活的曲高和寡,终没了疼惜执念的独倚楼梳洗罢的矜持。整饬修葺,招来歌妓,没了夜。
她是我的妻子。最为温情的话语,是更不去的萦念。罗列南京的旧称,所有的情思糜烂着滚瓜烂熟在心无旁骛中。在想,在念,成谶的金陵旧约能否赴约。倘若北望,真有纸醉金迷金陵艳丽,则甘愿溺死秦淮河了去颠沛流离。我的三十里东风,敌不过十二石栏里漫浸的芳华。
只是聊发的轻狂,折服着生疼着媒妁着。南京是我梦境中的妻子,这话颇为不妥却也合乎情理。在厚此薄彼的愧怍里,也会惦念淮安或是无锡,只是能够在心地抨然的城市,惟有南京。归于清淡后竞发地喧闹,笼着面幂宕着。其实对于整座城的追求和寤寐,所匮乏的是重回的勇气,正如秦淮河难以涌起骇浪般索然无味。
没有岸芷汀兰,却遮没了当年的美丽。
然后都陷入荏苒中,走不上半里路就想要折返。因为已经停了桨,而东风还没来,中间的罅隙站着泪流满面的自己。不如当红酒绿,唱完歌罄正当时。但留下的杯盘狼藉,选择犹相对。可见这样的信仰,是顾不上心乱如麻的纠缠。愈战愈勇,战无不胜,可终究输给了凫水的桨声,留着旧梦的痕迹行走。
亦是词穷,已经想不起的桥名,兀自惦念的半边月。拖沓的薄凉,无关悲喜。是场清梦,比成还乡。
哪里是乡,只剩相逢应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