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孩子的感动

一九九二年的仲夏，单位委派爱人到上海出差，我和乐随行。说起来那应该是一次变相家庭旅游，也是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外出游玩，那一年乐二岁零几天。

儿时的乐，很淘气，比男孩子还要费，有时我还真的怀疑她患有“少儿多动症”呢。坐了两天两宿的火车，我和爱人都很疲惫，出了站台，我们计划先垫垫肚子，然后再找家旅店美美地睡一觉。此时，小家伙却异常兴奋，初到大城市，眼前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绿草如荫，身边虽然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但有爸妈在身边，她的胆显然是肥了许多，大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阵势。

车站不远处，有一个不太大的饭庄，我还记得是叫“申花酒家”，门脸算不上奢华，但十分干净，于是掀帘而入。进店落座，爱人去点饭菜，乐却安生不下来，不停地乱跑，我只好紧随其后，盯着她别闯出什么乱子来。

记得当时的太原还没有什么包间之说，但在这个酒家，除了大厅外，四周还开了几间独立的房间，内设一桌菜肴，一桌人四周围了，有专门服务员候着专程服务，让人感觉很稀罕。

靠近门口的西南那间包间传来喝酒行令的声音，我们闻声而去，透过过道的玻璃窗，看到一桌人酒意正浓，人人面红耳赤，个个谈笑风声，好不得意。正准备离开，不经意间被摆在窗台上两个瓷酒瓶深深吸引，我停下了脚步。那酒是瓷瓶的，酒的名字和产地我已记不清楚了，好象是蛐酒，但瓶上有彩绘的龙头图案，十分精美漂亮，那眩目的火红，精巧的勾勒，引人不由得想多看几眼。我不懂瓷器，但喜欢绘画，那栩栩如生的龙头，让我沉浸于对艺术的遐想中，真的好美！

“你是谁家孩子？”一声训斥让我回过神来，低头寻找，乐早不知道溜到哪去了。接着听到包间传来乐的哭声，我三步并两步来到门前，乐正被一个小服务员往门外推。“住手！”我顾不得公共场所禁止暄哗的规定，大声喝斥那小服务员。小服务员见我来了，脸色通红极不自然。他年龄不大，顶多十五、六岁，孩子气十足，我哪能和孩子致气呀，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为什么推她，不知道她是个孩子？”我声音依然很大。见我发火，男孩多少有些胆怯，但说话依旧是不依不饶：“小孩儿捣乱，家长为什么不看好了？她把醋壶打翻了……”低头看时，乐淡粉的裙带上染上了一片污迹，还散着白醋的酸味。“妈妈，哥哥这样打我……”乐见了我，得理似的，一边抽泣一边卷起右手食指做出“弹奔头”状，样子好笑极了。在家她犯错时，我常用这种方法惩罚她，她十有八九是不怕的，吓也只能吓一小会儿，所以我断定她的表演是为了向妈妈撒娇，是为了寻求妈妈的保护，是掩饰她做的错事免得受罚……

我心里全无了怨气，准备带乐离开，这时爱人闻声过来，问出了什么事情，没容我解释，男孩声音有些颤抖：“阿姨，别找我老板，我是个学生，利用署假挣点学费，对不起，对不起！”接着又连忙蹲下身来，摸着乐的头连声说：“小妹妹，对不起，还痛吗？”看着他的行为，我暗自好笑，显然他是怕捅出娄子才这样敷衍的。乐才两岁，对她说对不起，她懂个屁！我扭了身带乐准备走。“叭”一个响亮的吻，我惊回头，看到乐在小哥哥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一瞬间，我、爱人和小男孩相视无语……

饭后，抱着乐，走在上海宽阔的人行道上，耳畔是乐在哼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感动，心被乐的那一吻震憾，脸颊霎间滚烫起来。一份童真的感动，让我体验到生活的美好；一份童真的感动，让我变得好缈小；一份童真的感动，让我想忘也忘不了……

大人，很多时候是应该向孩子学习的。

那一吻，应该是乐带给我的最初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