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补缺憾

岳父的突然去世，不仅让儿女们难以接受，深感遗憾；就连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都感到意外。因为再过十二天就是内弟新婚的大喜日子，他辛苦劳作一场盼的就是新人进门的这一天。然而，为了这一天他却用生命作代价，给亲人留下了无法弥补的遗憾。

那是去年农历十一月十三日中午，我与妻子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说是岳父正在村口和人们说笑，准备拉煤回家，却突然倒下。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我们迅速联系好医院的救护车，匆匆忙忙赶到家里。可当跨进家门，只见同姓族人中的几位亲人正在围着岳父一边呼喊，一边扑手捏脚，实施自救。见此情景，我虽说心如刀绞，但还是强忍悲痛帮着医生进行抢救。

这时，平日里有说有笑的岳母，此时焦虑地怀抱着岳父那耷拉的脑袋，边呼喊，边用右手食指掐岳父的人中。见我们带着医生回来，她好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右手猛地拽住已走到她跟前的医生的衣襟，急切的说：“求求你，医生，赶快救我人！”医生迅速带好听诊器，并在岳父胸腔主要部位慢慢地来回移动，好像在寻找生命影子的出现。护士也在同一时间把氧气带上的鼻导管，固定在岳父的鼻孔内，并以最快的速度扎好吊针。然后又和医生一道用人工呼吸的方法进行抢救。在一切抢救手段无效的情况下，医生只好翻开岳父的眼皮，拿起手电筒对着眼珠子上下摆动，可怜的岳父虽说身体温热，四肢酥软，但眼珠早已反应消失，停止呼吸。医生说：“老人因心脏病突发，没有赶上最佳的救治时间去世的”。听到这个噩耗，我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内疚感，和一个生命因迟到而没有救活的惋惜感。而在场的人们霎时间已经发出了悲咽的声响，岳母此时便在炕头一边嚎啕痛哭起来。

送走医生他们后，我看着悲愁的妻子与同姓族人在窗明几净的门房里，手忙脚乱地为亡人擦身洗脚、换衣整容时，我感觉自己好像在梦幻中一般，眼前又出现了岳父为将未过门的儿媳拉进门，忙碌奔波的身影。

那已经是去年冬里的事了。凡事都爱好的岳母为了将内弟的婚事办的体体面面、风风光光，便请来了木工、粉刷工和油漆工，用了近四十天的时间将房前屋后，楼上楼下的墙面粉刷得洁白如新。所有门窗和楼梯扶杆油漆得闪光红亮。而生性斯文儒雅、勤劳正直、生活俭朴的岳父在拾掇家里的日子里，则因紧密配合匠人有始有终做完所有活路，而受到匠人们的器重与村里人的好评。他几乎每天不是拉着缓慢如牛的架子车，就是骑着锈迹斑斑的加重自行车，外出买料购物，从不言苦。记得一个寒风刺骨的日子，岳父来到县城买仿瓷涂料，午饭时我领他走进一家牛羊肉泡馍馆，想让他吃羊肉泡暖暖身子，他却嫌贵硬是用一碗扯面将就了一顿，吃完饭后他顾不上歇息，就又推着后面吊着两桶涂料的自行车上路了，我看后实在不忍心让他就这样走三十几里地，便雇来一辆农用小汽车送他回家，可岳父说啥都不要，还嫌我不会节俭。现在想起这事真感到后悔，当时我若硬要坚持，那他定会省下好多精力的。后听匠人说他每次进料回来，都要帮着匠人取这找那，忙的不亦乐乎，直到天黑才肯收工。

谁知就是这个与世无争，勤苦劳作了六十八载的善良老人，竟然停止了呼吸，直挺挺的躺在了那里。他的去世对于这个家庭来说犹如天崩地裂一般，霎时间变得悲戚暗淡。留给我们的是一塌糊涂、急需料理的诸多事情。我在劝慰岳母与妻子的过程中，也被泣不成声的场面感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确，岳父的猝然离世让全家人乱作一团，因为他生前一直没有住过院，每天都精神饱满，出出进进，做一些积德行善、帮济别人的好事。他用勤劳换取了家庭的富足与别人的快乐，却忽视了自己身体内还有大病的存在。

在服丧守灵的日子里，由于亲朋邻里的帮忙料理，加之兄弟姊妹的团结协作，岳父丧葬办得较为圆满。时隔不久，内弟的婚事也同样操办的热烈有度。这让悲伤中的岳母不再孤单，感到了一股力量的延续。这也许能抚平九泉之下岳父的那份牵挂，弥补亲人对他所欠的那份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