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李白（2）——聪明的笨男人

我们常常被长辈忠告，同样的错误不要再犯第二次，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而李白却在同一个坑儿里跌倒了两次，而这两次都和那个独霸天下的李姓家族有关，第一次是因为老子——唐玄宗，第二次是因为儿子——永王璘。李白一生重功名，偶有释然归隐的情绪，也是在追求功名无果的情况下暂时的超脱。其实李白对自己理想人生的构图是这样的：辅佐君王，建功立业，而后功成身退，所谓“明朝散发弄扁舟”。“身退”的前提是“功成”，所以只要有实现理想的一线希望，一丝机会，他都会紧紧抓住不放。李白是个率真的人，当现实距离他的理想又进了一步时，他根本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一定要直抒胸怀，而且一定是那种在旁人看来极度自负的方式。天宝元年，四十二岁的李白终于盼来了唐玄宗召他入京的诏书，他抑制不了极度的兴奋和激动，写下了《南陵别儿童入京》这首激情洋溢的诗。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

游说万乘苦不早，著鞭跨马涉远道。

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诗的前八句表现了那种接到征召后的极度高兴，第九句和第十句表现自己而今终于扬眉吐气的畅快，最后两句简直就是一个口出狂言的疯子形象，真有点自负得得意忘行了。他以为自己会被皇帝重用，做个朝廷大臣，指点江山，没想不曾给他“指点江山”的机会，甚至连“激扬文字”的时候都很少了，他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御用文人，他的才华仅仅被用在了写诗粉饰皇宫的歌舞生平，用来赞美杨贵妃的貌美容颜上了，“宫中行乐词八首”和“清平调词三首”就是很好的例证。再加上遭小人谗毁，心情激愤的他不久就离开了长安。我猜想，离开长安时，他肯定会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认为自己是孙悟空，没想到只被别人当作猴子给耍了。

此后在庐山隐居的他本打算平平安安地度过后半生，没想到安史之乱却让他本已熄灭的理想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这次，他以为他的机会来了。因为，受命于江陵大都督的唐玄宗的儿子永王李璘向他伸出了橄榄枝。这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急于受命得意忘形，永王三次征召才让他出山。他以为自己这匹千里马终遇到永王这个伯乐了。于是做了永王幕僚的他写下了“永王东巡歌十一首”。

其二

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

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

其十一

试借君王玉马鞭，指挥戎虏坐琼筵。

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

安禄山叛军到处烧杀抢掠，那情景就如同晋怀帝永嘉五年，前汉刘聪的相国刘曜攻陷晋都洛阳一样。此时55岁的李白，雄心自负仍然不减当年，他自比那个在棋弈间破百万敌军的谢安，认为自己在谈笑间定能将北虏敌军击退。他凭借的是什么呢？无非就是君王的一根玉马鞭以及自比如盖世英雄般的超凡才能了。这两首诗，完全可以被看作李白向永王的自荐诗。因为，自从入了永王幕府，他就没有得到过他想得到的真正施展才能的机会。他以为跟随永王平叛乱，自己是站在了正义的一方。没想到，永王更有不可告人的隐秘——他想借除叛军之际，也扫清自己登上皇位的障碍。没想到在残酷的兄弟手足之争中，永王失败了。李白也因此受到了牵连——他跟错了人。本意是平定安禄山叛军，却无意卷入了一场复杂的政治阴谋中，天真的他差点做了冤死鬼。他，保住了小命，却被流放了夜郎。

哎，这个聪明的笨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