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时间像蓝蓝高空上飞机掠过后留下的白色棉花糖般的彩虹，痕迹被孤寂的留下，无论是否愿意。

忽一抬头，45°的夹角。这是只属于她的最美的角度。

什么时候开始，他保留了她仰头望天的习惯。回忆如一架飞机掠过他的脑海，白光闪烁。

那天，他因为做题累了来到教室外的走廊上休息。虽然只是读幼儿园，他已经开始在学小学的知识了。是爸爸教的，爸爸对他的期望很大。

教室旁边就是楼梯。他懒懒地依靠在墙上。午后的阳光很刺眼，他望见一个女孩正在玩跳阶梯的游戏。那女孩正在他的同桌，孩童时的她扎着两束长长的乌黑的头发。只见她甩动两条圆胖胖的小手，奋力向上跳跃，头发在一刹那间冲刺落下。就像是在飞翔。他的心为之一颤。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很美。

从那以后，对外界人事物并不留心的他，悄悄地时不时地把视线驻留在她身上。

好像上天窥见了他的举动，怜悯似地总是把她安排在他的身边。慢慢的，他和她成了好朋友。

他心痛的低下头来，天空散发而来的光线太刺眼了。

很久以后的一段很长的时间里，她不厌其烦地追问过他，幼儿园时第一次老师安排座位，把他们变成同桌时。他当时是怎样的表情与心情了？他有时笑着不答，有时认真地说忘了。但心里却是高兴的，原来她也是关注他的。

只是当他用余光发觉到她那一闪而过的难过时，他很是心疼。只是他真的不记得了。他不想欺骗她。因为妈妈说，要做一个温柔而诚实的男人。

那是他读幼儿园前的一天。妈妈说要去看姥姥，在出门时哭着对他说的话。当时他不明白，只是很惊恐地帮妈妈擦拭眼泪，妈妈的眼睛就像两颗耀眼的宝石。

从那天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妈妈，爸爸的工作也变得更加忙了。

他缓缓地深深地呼吸着，望着脚下的水泥地发呆。

初中的时候，他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了。他是比她懂事的。他明白他们是老师的偏爱，是同学们眼中的优等生，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心里面，他觉得只有他们是般配的，她是他的骄傲。

幸福是最会背叛人们的。它总是在最要紧的时候突然躲起来，在一旁阴险地窃笑。

“是不是女生上了高中智力就会下降啊！”

自从高二以来，她的成绩突然下降。每当听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就会纠紧。他微笑着鼓励她，为她补习。可她的成绩还是无法达到他爸爸为他确定的那个大学的分数线。

渐渐地他发觉她有了低头发呆的习惯，安静地鞋尖寂寞地摩擦着大地，淡漠的脸庞。

他好像在阻止着什么发生，却无能为力。悲伤第一次如此刻骨铭心。

交志愿表那天，她第一次大声跟他争吵，他安慰着颤抖的她：“我们只是短暂的分开，而且现在通讯很发达，我会天天联系你的！”他望着她忧伤的眼睛。她的眼中有刺痛的光。是宝石的光芒。他突然感到绝望，心中的疼痛遍布全身。

他不是没有跟爸爸说过调换志愿，不是没有因为这件事跟爸爸争辩过。但是，他无法拒绝虽是中年，却似老年的爸爸。他好像在阻止着什么发生，却无能为力。

他还是来到了南京。他有些恍惚，突然间觉得他们的距离已经是遥远了。

他眯上眼睛，好像想休息一下，表情淡然到不真实。透明的阳光围绕在他周围，亮莹莹的，本来就样貌出众的他，仿若误入凡尘。

大学后，他们每天都进行联系，他在电话里听见她的声音，听见她的生活，感受她的变化。他只能靠想象去融入她的生活。

他开始不自觉地学习她的习惯，起初连他自己也觉得诧异。慢慢的，这成为他的依赖，像是一种纪念，一种告别。他有些承受不起这种输不起的折磨。

他突然想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要这么办。害怕汹涌澎湃。

就像妈妈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躲在黑暗的被窝里，睁着眼睛，留不下泪来。

如果思念是种幸福，他宁愿不要，这幸福不是属于他的。

他变得残酷起来，开始为自己的将来的生活构建蓝图，为名利，事业，金钱。

而这蓝图里没有她，他不敢想。

大三结束了，他们也结束了。

他记得当时他在电话里说：“我有女朋友了。”于是，她再没有声响，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嘟嘟嘟……像是幸福的嘲弄。

那段日子里，他很快很快地喝许多许多酒，很凶很凶的抽很浓很浓烟。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要学着忘记生命中有这么一个她。

时光荏苒，现在她过得怎样了？

他睁开眼睛，慢慢的抬起头望向天空的方向。

是什么时候开始，蓝蓝高空上只剩下浅浅的薄薄的白色彩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