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动北京

秋风箫箫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7-06 10:38 责任编辑:艾德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15582

今夜我看见秋风吹动了北京,吹动了她梦中闪着银光的河流,青翠的森林,天空清澈如洗。我已走过无数的城市,颠沛流离,浪迹天涯,却不知今天会如此激动,竟然会象孩子那样忐忑不安,象又回到最初出发的地方,对于我来说,每一个汉词早已烂熟于心,运用自如,可是,北京,今夜我无法找到一个恰当的词记下我的虔诚,记下在秋风中阵阵红透的香山枫叶,记下长安街上那片璀烁的安谧的灯火,记下昆明湖那片波光涟漪的水面……

为什么不能坦率地承认?也许,我曾一次次向往那个青春的北京,一个被爱照耀得无比绚丽的北京,一个被一双柔软的手捧在手心里的北京……

也许那是一个蝉声嘹亮的北京,青年毛泽东着一袭长衫,穿一双黑底布鞋,沿着深深的胡同轻轻叩开恩师扬昌济的家门,这座座落在北京鼓楼东豆腐池胡同九号的院落是典型的北京四合院,杨昌济的女儿杨开慧也随父同在北京。在这座四合院里,毛泽东和杨开慧一次次盼望着见面的机会,毛泽东这年才24岁,这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湖南才子在杨开慧面前却显得有些腼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心灵的一次次碰撞,他们谈起故乡的橘子洲头,谈起岳麓书院,万山红遍的岳麓山,在黑暗中闪烁着光亮的浏阳河,黎明时韶山冲飞过的片片火红的朝霞。星月渐渐西移……,回头一看,远处什刹海上的那轮明月圆了,这是缠绵的北京呵!

秋风箫瑟,落英缤纷,诗人徐志摩正从沙滩的北大红楼中走出,他轻轻踩着枯黄的落叶,1924年的徐志摩并不平静,一次偶然,他与北京的林徵因相识了,然而相识并不能相知,相知并不能相爱,那也只许正是诗人的单恋,他只有任凭热情如火山般地喷发,照亮了北京的星空,林徵因最终并没有选择志摩,而是选择了梁思成,爱让他们选择了牵手。“诗意一生千寻瀑,自古人间四月天”,志摩的四月令人惆怅。秋风正紧,金色的树叶又铺满了通向远方的小路,然而,曾和他比肩行走的那个人却如惊鸿一瞥,早已沓无踪影了,志摩无可奈何地回望昆明湖点点沉下去的夕阳,枫叶也阵阵红了,这是诗意的北京呵!

北海的白塔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视线,湖光塔影依然,那是北京的五月,鲜花盛开,高君宇和石评梅凝望着北京的五月,北京的“海”真多呵,但不知哪块水面能让这对年轻的心飞翔,石评梅求学时就读于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后在北师附中任教,1923年,她与中共早期创建人之一的高君宇相识,并被人们誉为“冰雪之恋”,他们那样执着地热爱着春天,这是一对从头至尾把自己燃烧得发亮的恋人,从燃烧中开始,到燃烧中结束,穿越时空,穿越激情,让北京的天空燃烧得发亮。高君宇留下的光芒四射的诗篇:“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般耀亮,我愿死如慧星般的迅急”。北京陶然亭里,鲜花盛开,高君宇和石评梅已永远相守在一起,火山喷发后是凝固的岩浆。秋风吹过的时候,仿佛还传来他们的年轻的声音,还有星一样的笑容。回首望时,燕山上空如万马奔腾般的火烧云静止了,只留下彩霞一片,这是被爱灼伤了的北京呵!

那是离我最近的北京,波音飞机正在首都机场起飞,夜色灿烂,赛特广场,王府井,三里屯灯光璀烁……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位叫海子的诗人怀惴着《圣经》走过闹市,这位从安徽农村来的热血少年不但渴望构建他诗歌的王国,更渴望得到爱情。如今他心仪的几位恋人早已不知去向,也许此时正在三里屯的烛光摇曳、杯光交错的酒吧里发楞,也许在八达岭上寻找失去的声音,也许在红墙下徘徊……不知她们还记得,有一位诗人曾深深地爱过她们:“荒凉的山冈上站着四姐妹/所有的风只向他们吹/所有的日子/都为她们破碎”。海子的爱永远那样透明纯净,他小心地呵护着她们,呵护着友谊和爱情,深怕有一丝灰尘,他把那些话写在北京湛蓝湛蓝的天空,他无法看透爱情,忧伤的海子给了北京一句留言:“穷人只能路过爱情”,狂乱的风把这句话四处吹走。回首望时,雍和宫上空,漫天的雪花已经飞扬了,这是深爱着的北京呵!

这就是被秋风吹动的北京,在我短暂逗留北京的地方,清晨推开窗子,可以清楚地看见初晴后的北京,那些静默着的披着金光的楼层,远处隐约的是山峦,我知道,我仅仅是这座城市的一名过客,尽管我和北京离得很近,尽管我听见北京在蓝天里的说话的声音,听到她心脏的搏动,甚至看到她梦中飞出的微笑,可我们却相隔很远很远,不知需要多少个春夏秋冬的轮回,才能重逢在那棵菩提树下?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又要去远行,向着永无答案的远方。或许我会在青藏高原,沿着朝圣者的足迹,一步步地去跪拜心中的圣城,或许会成为一名真正的远行客,留连往返在褚红色的帕米尔高原,或许会孤身一人,从西宁走向格尔木,从黑夜走到黑夜,从黎明走到黎明。

然而,不管走到哪里,无论栖身在什么地方,只要一有人轻轻地提起“北京”,只要听到这个曾在心中澎湃过无数次的音节,身上的血液就会加速流动,记忆的潮水就即刻给以如山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