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安
作者把他在夏夜里的感触信手写出来,有生活的快乐,有朋友的聚会,也有家庭的纷扰。人生在世其实每天就是这样一些事,不管是好是坏,都要勇敢地去面对。
[夜,那个漂泊的幸福梦想]
那一夜,停电,整个小镇几乎陷入一片黑暗。
除了,那轰隆隆的发电机带来的丝丝可怜光亮。
那一夜,闷热,夜间温度依然高达29摄氏度。
受不了房间里的闷热与黑暗,搬了张木椅子到门外纳凉。
走出门外我才发现,外边整条小路热闹有如街市,在喧嚣的慌闷空气中,已坐满了有着相同原因的邻里邻居在三五闲聊。
各地的口音与方言夹杂着,让我有如走进民族村。
说来可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竟连一个邻居也不认识。
我以为我会在这凉风习习,吱吱喳喳的喧闹声中睡着,我甚至从没想过会有人会主动跟我搭讪。
跟我搭讪的是对门的邻居,一个四十多岁的山东汉子。
听得出他的心情很兴奋,他说,他和他内人在惠州这地方工作了四年多,直到前几天终于有能力把两个小孩从乡下接上来。
他把在周围玩耍的一男一女,约七八岁年龄相仿的两个小孩子叫到跟前指着我说,叫叔叔。
两个小孩捏声捏气地叫了声叔叔后又一边玩耍去了。
我略带羡慕地说,两个小孩都很可爱。
山东汉子哈哈一笑,笑得我有点脸发热。
黑夜里,我根本没看得清两个小孩的样子。
我们聊了很多,他说,他在这里的工厂上班,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只有六百块,然后拼命地加班,除了中午和晚上各半小时的吃饭时间,持续工作时间达到12小时甚至14小时,算下来,一个月也有一千二三百块,夫妻俩就有二千五左右。
我有点惊讶,劳动强度这么高才这么丁点工资?不苦不累么?
他幸福中带点感叹说,说不累,那是骗人的,但,人总会有一个梦想,不是么?
梦想,那是什么?
那是我一个在多年前已不再做的梦。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听说来的事。
两米之差的对门,一排老瓦房,听说房租只需70元/月。
在村口有一口老井,听说对面的老瓦房都是没有自来水的。
冬天的时候,每天都可以看到老瓦房门前有一个个塑胶水桶装着清水,听说那就是老瓦房主人家晚上的洗澡用水。
菜市场每天晚上到九点十点都有人卖些卖剩的肉和菜,听说那只不过因为还有些打工人喜欢在很晚很晚的时候去买这些便宜的尾货。
听说,他们的生活支出几乎达不到收入的20%。
当然,最后这句话,是眼前这位山东汉子告诉我的。
两个小孩依然在一旁无忧无虑地嘻玩着。
我想,或者那就是他的梦想。
[夜,有点凉]
某天,十几年的老同学兼朋友打了电话给我,说要过来看望我。
我半开玩笑地说,记得把嫂子也带过来让兄弟瞧瞧。
朋友带有点不好意思的语气说,到时再说。
然后收了线。
朋友是个绝种好男人,同时,也是一个传统好男人。
朋友是自己一个人开车来的,我见到他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有余。
几年没见,当然少不了喝上几杯了。
下馆子喝两杯或者说只不过是中国人待客中的一道罢。
朋友是个烟不抽,酒不沾的人,却也勉强地应付着。
席间,嘘寒问暖闲谈乱弹是免不了的了。
我和朋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他喜欢稳定的工作稳定的生活;我则反之,喜欢刺激,喜欢大风大浪,大起大落。
未几,我感慨地说,兄弟你老婆娶了,车买了,房子也买了,而我,依然是孤家寡人,车只有两个轮子,房子还是租来的。不对比不知道,原来我的人生已落下了这么一大截。
朋友用比我更感慨的语气说,车你也看到了,不过是十万八万的小车型,更重要的是,车是公司的。而房子,买是买了,但我也是七拼八凑地凑够了首期,接下来,还有二十五年要供楼,你说,我又好在哪了?
我想我是明白朋友的意思的,现在的工作,没有旧时铁饭碗一说,天天上班,天天面临着卷席走人的危险。
以前,他只是喜欢稳定的工作,现在,他是需要稳定的工作。
我甚至不敢想像,一个人的工资刚好供楼,如果突然失业呢?如果家里刚好需要用钱呢?我不敢想像。
当然,他还有他的另一半,也有另一半的收入。
孩子出生了呢?双亲老年了呢?那也不长不远的事。
虽然我并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但未雨绸缪也未必是件坏事。
我狼狼地狐狸了一把,心中竟觉坦然。
至于,是朋友的日子比较幸福,还是我比较好过,这本已无法衡量,那把衡量标准的天平,早已存在于每个人心中。
送朋友去宾馆的路上,我突然发现,比我小一岁的他,背竟然看起来有点驼。
闷热的夏夜,感觉有点凉。
兴许,是车里开着空调吧。
[夜,有点冷]
本来,我并没有打算写下下面这段文字。
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提笔三番,最终还是决定记录下来,就当,给自己一个思考的机会。
那是去年的一个冬夜,夜里无聊之余刚好电话响起,好友约我出去喝两杯。
我去了,喝了,同时,也听了好友诉说的一个听起来并不怎么好的事情(本段文字的主角是鄙人的好友,以下文字纯粹是记录下有关友人与他弟夫妻俩之间的事,为了方便叙述,文中暂用第一人称的角度,特此注):
弟媳是江西人,我家人并没有因为地域关系而反对她与我弟的交往直至成婚,要知道,这在现在的潮汕地区来说,虽不少见,也不多见,完全接受的至少不多。
弟媳文化不高,好在人勤快,家里外头打理得井井有序,与家人相处也算是和睦无他。
弟和弟媳是做流动路边摊生意的,做得算是比较大,生意很好。
弟媳未过门之前,弟和双亲一起打理,起早摸黑的,在他乡读书打工多年的我,偶尔回家看着也心疼。
这些印象,约是六七年前的事吧。
去年的那个冬夜,我辞职回家,家里已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弟媳与双亲的关系虽还说不上水火不容,但也几乎有点形同陌路的味道。
我刚一回到家,弟媳就找我诉苦,说弟已经变了,与刚结婚时判若两人,说他每天都不帮忙生意上的事,说以前从不赌博的他,现在已变化一个烂赌鬼,说他每天到档口,只会跟她伸手要钱,说他在外头跟某些女人有不三不四的关系,说他儿子都四五岁了,他硬是没带他出去玩一次,说他每晚不到十二点钟不归家,经常喝酒喝通宵,甚至连续几天也不见人影。
听完弟媳控诉般的诉说,我有点震惊,那个不乱吃喝不嫖不赌品行良好的弟哪去了?
我在妈那又听到另一些不同的声音,她说,弟媳刚过门那会,夫妻勤勤快快,起早摸黑,关系融融洽洽,或许是因为弟媳太能干,或许弟媳心疼弟,因而常常是把家务与生意都一手包办,弟倒是落个轻松实在。几乎没什么事可做的他,开始在路边跟那些小摊贩打打小牌赌赌小钱喝喝小酒消磨时间,久而久之,牌越打越频繁越赌越大酒越喝越多,最终形成了一种习惯,染上了赌博恶习,连带的,也染上了其它不好的习惯。
去年的某个寒冷冬夜,弟媳打电话给我,说她与弟又吵架了,很严重的那种。
我到达的时候,弟夫妻俩已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压抑已久,一个沉迷于酒赌之间,我无从劝起,只能沉默。
吵了不知多久,弟愤怒到极点,把手上的手机猛地往电视机一砸,手机散成了一地零件。
我怒火中烧,生平最憎恨的就是那些拿家里的东西发泄情绪的人,下意识地,一手叉住弟的脖子,“砰”的一声撞上门板,我几乎用吼出来的声音说:信不信你以后也别想再踏入家门一步?
愣了半晌,弟的眼睛湿了,硬咽着说了一句:哥,你能不能明白,有家不能归的感觉?
我心一颤,有家不能归?
我忽略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我竟没与弟深入沟通过,主观地仅是从他人口中去断定他的品行。
弟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
好友问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人活着,不能一味地指责他人,追究原因,更多的时候,应该是多宽容与引导。
我想,女人能干不是错,但至少要让家里的男人也有所表现,如果不是,轻则养出一条懒虫,重则养出一个无能的人,反之亦然。
好在,好友说,他弟已在改变,夫妻关系也逐渐趋于缓和,虽然进度缓慢,倒也觉得欣慰了。
因为听好友诉说的这事,那个有点冷的冬夜,记我稍微能记住,而我,也有了个深思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来得有点残酷。
[夜,晚安]
写了几千字,不知道该如何结尾,不如,就把今天晚上胡思乱想到的,乱七八糟做的事随便拿出来说说。
夏夜,闷,热。
睡不着,一个人搬了张茶几,一套茶具,几壶冷水,一张可横卧的竹椅,还有一个火油小炉,跑到天台上去纳凉。
半躺在竹椅上品着香茗,数着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困了,就半闭眼睛歇会神。
夜空下,大多数人家的灯都还亮着,有白亮的,有暗黄的,甚至还有粉红的,那是某些不道德行业的生意场所所在。
每一个窗户,无论是亮的还是暗的,都有一个故事,都是一本书,一本有关人生的书。
人,是一种目前所发现物种里最高智慧的动物,也是一种尚于制造麻烦制造烦恼的动物,哪怕你自己自认为是单纯的,也有其它的人来给你制造麻烦。
享受人生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身或别人给自己带来的麻烦转化为动力,转化为乐趣,比如,儿女之间的,朋友之间的,夫妻之间的。
豁达的心宽容一切的胸,能省却不少麻烦事。
我常在想,如果把人生比作是一天,那么,若是能够在深夜时,弥留之际安然地道一声晚安,那将会是一个如何完美的人生。
有意义的一生是无愧疚无悔,快乐的一生是无忧无虑,安然的一生是无牵无挂。
如果想把人生过得有意义些,快乐些,安然些,那就该如这样的夏夜,多看看星星,多喝茶,多点时间去思虑。
然后,把麻烦化解成龙井,把不快当乌龙,把郁闷当作是铁观音。
然后,一口喝下。
然后,在夜深时,对世界道一声:
晚安!
残狼·重生
2010.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