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你怀中

蜗居在钢筋混凝土的房子里久了，一种想去听听婉转的鸟鸣，看看静静开放的花儿，欣赏淙淙流动的溪水，感受风儿和畅阳光明媚的心情愈来愈强烈，这个愿望终于在今年的初夏再次得以实现。

我们一行五人坐上车出发了，目的是陡沟淮河大桥南岸的那一片林地。发源于大别山的淮河匆匆地走到这里，轻轻地放慢脚步，舞动一下腰肢，便给陡沟这个千年古镇留下了一笔可观的财富。早就知道镇上有宫廷御用手工空心挂面、千层白面大馍、久煮不混汤的晶玉汤圆、辛辣独特无筋无丝的生姜、口味浓重而个头匀称的大蒜和近年崛起的远销国内外的张大嘴臭豆腐、臭豆饼等特色农副产品，还有淮河馈赠的颗粒均匀坚固的黄沙也是陡沟人世世代代永远也掏不完的魔术钱袋，足以让陡沟人自豪。至于南岸那片林地的魅力，曾在陡沟中学工作过一二十年，无数次到过那里的一位同事滔滔不绝地讲过多次，才勾起我们欣赏的欲望。理由很简单：平原平地的那里和我们曾经极尽体力虔诚攀爬的五岳独尊的泰山，荡舟轻漾令人心旷神怡的太湖等等山水名胜地相比，想来不知要逊色多少倍。所以此行的目的也只是放松一下平日里紧绷的神经，感受一下大自然带给我们的清新而已。说真的，并无太多的奢望。

小车驶过跨度500多米的淮河大桥，右拐，一条蜿蜒的小路，一片北方特有的那种细而挺立的竹林便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我不知道这里的竹子是否也曾经有过井冈翠竹杀敌的光荣历史，也不知道这里的竹子是否也像南方粗大的竹子带给当地人巨大的经济效益那样值得炫耀，只听见久违的清脆的鸟鸣从竹林里婉转飘来，一种童年的记忆又被唤醒：早起的布谷呼唤着还沉睡在劳累中的农人，春天不种，秋天无收，于是打过哈欠，伸伸懒腰，又投入到新一天的劳作之中。我们小孩子则拿了谷子，设下圈套，诱捕那些太喜欢我们又敢于和我们亲近的鸟儿。夜深了，困倦的农人在鸟儿的催眠曲中慢慢地进入梦乡，我们小孩子又凭窗聆听群鸟乐队此起彼伏的合唱，心儿早已飞向远方……没想到，这些对今天的孩子说来像是在讲美丽的童话一样的情景在这里出现了。我们索性坐下，任鸟儿们的歌唱萦绕着，脚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怡人的旋律舞动。我敢肯定，如果不是迫于生存的奔波，同行的五人没有一个不愿意不在这片竹林里搭起一间小屋，过上那种“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清新高雅的生活的。

又往前走，一片足有上百亩的板栗林让我们流连忘返。吸引我们的不是板栗营养价值高，被称之为健康食品，属于健胃补肾、延年益寿的上等果品，而是板栗树那仿佛动一下就要滴下的绿色和树下相映成趣的鲜红的野草莓。据说当年毛延寿因为王昭君没有给他贿赂而没有把她的“落雁”之美画出来，被嫁于匈奴呼韩邪单于。失去美人懊悔至极的汉元帝杀了这个不忠实于原貌的贪心名画家，留下了一段发人深省的历史。如果毛延寿还活着的话，汉元帝再派他到淮河采风，这里板栗林的美丽定会给他一次创作世界名画的机会，这位善于捞财的画家是不是还敢去冒死隐瞒板栗林的诱人之美？想必，他一定会如实地禀告，说不定还会邀皇帝一起来欣赏这里美轮美奂的原始生态美。我们陶醉在这幅天然的巨大油画之中，一会儿爬上盆景一般的板栗树上照相，一会儿又忙着采摘原汁原味的野草莓。那情景，我们完全忘记了自己三十、四十甚至还有五十的年龄和自己一贯必须衣冠堂皇的教师身份，俨然是一群没有长大的孩子，在母亲的怀抱里肆无忌惮地撒欢……

告别板栗林，徜徉于掩映在笔直的杨树下的林间小道上，实在不愿意再往前走。我们怕离开了这片幽静，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能让人心旷神怡的所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下河里洗澡去”。我们的兴致再次被激起，于是在欢声笑语中向着林地的背面进发。

踩在柔软的沙滩上，看着静静流淌的河水，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沙鸥的鸣叫，一种惬意再次占据我们的心头。虽然下河洗澡的愿望，在我们这群有男有女，尚不能开放到同时穿着三点式泳衣混在一起畅游，看起来严肃实则渴望之极的同事们中很快变成五彩的肥皂泡，但是接下来的“孤岛探险”，再一次让我们感到不虚此行。

因为这个季节雨季还没有到来，加上去年冬天雨水偏少的缘故，此时的淮河水位很低，河床里便裸露出一些小的岛屿，长出郁郁葱葱的荒草。小岛虽然不大，但仍然是野鸡野鸭蛇们等的天然住所。平时只有夜渔的胆大的渔父才敢靠近，等闲之辈只能望而却步。或许是没有被蛇咬，不会怕井绳，也或许是整天站在讲台上教育孩子要有勇敢的探险精神却没有真正懂得探险精神的内涵而终于有了一次实践机会的缘故，我们便雀跃于这次探险。我脱下鞋袜，卷起裤腿，第一个向小岛冲去。踏进齐膝深的淤泥里，童年时河里、池塘里、水沟里、稻田里捕鱼捞虾的快乐再次齐聚心中，蓦然回首，那份舒畅竟然那么远，那么远。一位女同事秀气，不愿露出她那迷人的美腿，打起了退堂鼓。我们撺掇着，背也要把她背到小岛，一来可以让她日后免生此次探险的遗憾，二来也显示我们这个小团队的团结协作精神。计划顺利得以实施，就连同事带的一个小孩子也成功踏上小岛。然而，面对小岛我们傻眼了：长得比我们还深的荒草在河风的吹拂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荒草下不知名的小动物时而探出不规则的头来向我们这群胆怯的陌生人示威，远处的小树上不只是什么鸟“嗖”的一声，从这棵树疾飞到那棵树上，吓得人心惊胆寒。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此时我们最真实的想法！“既然来了，就进去看个究竟”，一同事比我还胆大。于是我们找来野蒿树枝之类探路，决心不环岛一周，决不罢休。其实世界上的事情大抵都是这样的：你越是疏远它，它对你越是缺乏感情；你越是亲近它，它越是跟你亲密无间。人和大自然的关系当然也逃不脱这样的法则。于是，我们手拉手，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勇往直前，到达了小岛的最高点，在那里留下了一群探险者的足迹。再次背着女同事，拉的拉，扶的扶，艰难地在淤泥里跋涉的一幕被我用相机记成了永恒。那是一刻与大自然最亲近的瞬间，那是一种沉醉于大自然怀中最甜蜜的享受！

最后，我们回到横跨在淮河之上巍峨壮观的大桥下，要来个集体合影，作为这次旅游的纪念。我们全都脱下鞋袜，站在静静流淌的淮水里，再次投入到淮河的怀抱，一种亲切袭过所有的人……我们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摆出拥抱的姿势：美丽的大自然，我们又一次回到了你的怀中！

那竹林，那板栗园，那杨树，那小岛，那淮水，那次平原上的旅游，那次重回大自然怀中的亲密，将会成为我无数次旅游中一次最珍贵的记忆。

2010.0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