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结婚那天我落榜了(一)

十年没笑 散文 青春校园 2010-08-15 17:25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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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说实话,我是面含笑意读完了这篇文章的。一篇睿智、沉稳、才情横溢的文字,以伤感的幽默,带泪的微笑,不留痕迹地轻描淡写了一个帅气的问题少年的沉重的心事、忧伤的过往。读完不由地心生遗憾:我的青春呢,我的不着一字的远逝的青春啊。问好作者,祝快乐!

今天休息,我在家里整理东西,突然几本厚厚的日记引起我的注意。现摘录如下:

1987年3月12日阴

我身高一米八,喜欢笑,看到的人都说我帅。

弟弟又黑又矮,牙齿常在唇外休息,有人怀疑我们不是亲兄弟。

我的学习可不比长相,有点差,可弟弟学习却很好。我常常感叹上帝对待人类很公平,缺少一样东西总要拿另一样东西补上。说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可以。

我比弟弟大三岁,可是他竟然和我同级,那是我屡次退级的结果。父母天天说我学习不努力,我烦死了……

1988年4月3日阴

初三了,竟然初三了。

弟弟的成绩直线上升,最后竟然常考全年级的第一名,他是老师的骄傲。而我,最好考个下中等,有人多在背后笑我,可不少女生可不这样看,她们说我善解人意。说明我很有女生缘!

就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每一天。这是初三的最后光阴了,要参加中考了。考就考呗,反正就是那个样子。

1988年6月28日小雨

这一天,蒙蒙细雨淋湿了我们头顶。今天正是中考的第一天,我看到时间有很多的8,难道预示着我要发?

弟弟意气风发,带着众多老师的希望走入考场。

我也昂首挺胸地步入考场,有点像刘胡兰。

很多题向我瞪着眼,这些家伙……

1988年7月15日阴

我发现我一写日记就是阴,或许阴天给了我灵感。

答案下来了,弟弟对着答案大叫着,分明在庆贺做对了。

妈妈进来问我:你不对对答案?

“没必要,”我淡淡地说。妈妈摇摇头出去了。

答案用对吗?我早就忘了当时怎样做。

有时候,我有点气愤:为什么老天爷把一个聪明的弟弟和一个愚笨的我放在一起,就是为了对比让我羞愧?就是为了让人去叹气?对弟弟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不是嫉妒,不知是什么……反正弟弟很善解人意,从来不在我面前说学习。

其实他学习好点也挺好的,也为妈妈省点心,不然,两个笨蛋,妈妈还不气坏?

1988年9月1日阴

正如我所料,弟弟的成绩非常优秀,比我高了300分,我的不必说了。

弟弟考上了心目中的师范,我觉得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不报个中专呢,听说中专出来当干部,当老师可是一辈子的孩子王啊!有的老师说弟弟应该读高中考大学,不然屈了才了。爸摸着脸上的黑痣说:好不容易考上了,如果念三年高中什么也考不上怎么办?弟弟也不表态,其实他很喜欢老师的。因为初三时,老师不在时,常常让他给学生讲课。

弟弟就要拿行李走了,我们送他到村口等车。一路上,羡慕、赞扬塞满了路面。大家夸完后,总会看看我,我读懂他们的眼光,管他呢!

弟弟就要上车了,他看着我差点哭出来,不知是要离开朝夕相处的大哥还是对我的前途堪忧?我挥了挥手。

1988年9月2日阴

天是阴的,心是沉的。

弟弟走了,我的心空荡荡的。

爸妈问我:复读还是读高中?我眼前马上闪过那些学校里斜视的老师,顿时拿定主意:读高中。爸妈点点头。

隔一会,我听到窃窃的耳语,我学习不行,可耳力极好。我听到爸爸在说:我以为他不读书了,那也好,学点手艺。妈妈说:不要说了,我们再辛苦几年,二小读书去了,他不读心里不好受。

我很气愤,爸盼我不读书!我一定要读下去,考个大学给你们看!

……

1988年9月5日阴

我到了一个县城的二流高中,这次读书我下了决心。

我发现这里有很多我这样的学生,我觉得有点平衡。

高中知识不好学,我今天才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我的基础很差,学起来很吃力。

我要坚持下去,一定。

1988年10月7日阴

弟弟来了好几封信,讲他的现况,又在鼓励我,我有点羡慕。

我这些天才发现,学习原来是一件很苦的事情,又对我这种天资不够的人。

爱迪生讲: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简直就是屁话,很多人像我弟弟,学习起来不是很勤奋但成绩就是很好,这说明什么。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把灵感和汗水对调一下。

同桌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孩,常常帮助我,我很感激。

我争取要学好。

1989年1月3日晴

今天的天气很难得,晴空万里,阳光普照,似乎化去了不少严寒。

今天又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期中考试颁奖,拖到这么迟来进行,有点不伦不类。

我居然中奖了,三等,我感到很奇怪,走上台时,懵了。

我站在台上,听到一些女生窃窃私语:这个小子很俊朗,什么人,不说我学习,我可是第一次登台啊。我突然看到了同桌,红通通的脸庞,定定地看着我。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一时间,我觉得我们俩像是相处了几个世纪。我有点想哭,我想和她说说话。

回教室后,她一直没有理我,我有点无措,不敢理她。

上自习时,她悄悄地传过一个纸条来。我展开后,看到:小子,不错哦。不知怎么,我觉得和你很近很近,你的笑容那么灿烂。

我扭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又红通通的。

突然,那种心里的感觉又来了,我的心麻麻的,呆呆地看着她。

一声苍劲的咳嗽把我惊醒,原来老师进来了,我失态了,我发现她白了我一眼。

入夜,我带着一种陌生的感觉入睡,很快进入梦乡。

这是在哪里呀。清清的小河边有柔软如毯的小草,有一个白衣少女在采摘野花。我看着她,她慢慢地扭过头,看着我,展齿一笑。啊,是同桌。她过来牵着我的手:呆哥哥,走,我们玩去。

她的手好柔软,我心里暖洋洋的。走着走着,她忽然掉进了河里,我伸手就去拉她,她却不见了,我急得大声喊道:若,回来,你哪里去了?

猛然,我感到阵阵寒意,我睁开眼一看,周围一团漆黑,室友说着梦话,我的双手都伸到被窝外了,莫非在拉她?

我感到眼角有一丝清凉,一拭,原来是泪,啊,我梦里哭了?一种甜蜜,一种惆怅从我心底徐徐升起,慢慢扩大,越扩越大,充满了全屋。

我为什么这么在乎她?默默地,她的一笑一颦在我眼前开始上映……

1989年1月4日阴

干冷干冷的清晨啊,我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教室里早已人声鼎沸,在晨读。

她早就来了,她一直在看书。忽然,她在纸上写道:我梦到你了。

一种脉脉的情怀塞满了我胸中,我说不出话来,只是写着:METOO。

她的眼睛一瞬间晶莹如玉,我觉得这是最美的画了。

1989年1月20日阴

弟弟来信了,还是老话一套,可在信末却写道:我恋爱了,一个班的女孩。

我喃喃道:哥也是。

1989年2月15日阴

期末成绩下来了,我不敢看老师的眼睛,那是有史以来最严肃的眼睛。

我直线下降,一落千丈,而若却位列第三。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我对若的评价。

她却说:是爱的动力,mygod,爱为什么对我是阻力?

1989年2月18日阴

今天放假,我沮丧到了极点,要一个月才能再见到她!

希望你振作起来,在学业上有进步,不要顾此失彼,不然,我会不理你的。这是她在我笔记本上的题字。

假期不要给我写信,我家教很严。伤心的第二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试着安慰自己。

再见,若!

1989年3月10日阴

我不想说什么。

只是很喜欢新看的一首词: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以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妈妈说我开始用功了,看,半天不说一句话。

弟弟看着我,也说不出话来。

信写了几次,最终却化为灰烬。

1989年3月20日阴

开学了,又见到了若,高兴啊,我真想拥抱她。

她也很高兴,但眉间有淡淡的忧伤。未等我问,她低声道:我要转学了,爸爸看我成绩突出,非要给我转到市里。

瞬间,天旋地转,我扶着墙蹲下,哽咽道:不走不行吗?

两行清泪顺着她两颊滑下,后面她说什么我听不着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离去。

天地间那么雾蒙蒙呢?我感觉不妙,赶快走向宿舍……

1989年3月23日雪

你睡了两天,我以为你病了,叫来医生说是你太虚弱了。最好的室友说。

谢谢。我低低地说。

我慢慢地起来,去打饭。

1989你4月15日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言泪先流。

看着若的笔迹,我呆呆地。

你要好好学习,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不要消沉。

她的信一再劝我,并说我们要一起在大学见面。

我知道,这已是妄想,我本来就差,现在又拉了那么多……

1989年5月5日小雨

我又是那样,浑浑噩噩。

往事不可追。

1989年12月12日阴

我开始抽烟,喝酒,打架,看录像。

手下有一帮弟兄,就因为我狠,曾经手各持一个打破的啤酒瓶打跑一大群社会青年。

若不和我联系了。

我记得最后一封信:我知道了你的一切,你既然无可救药,我不理你了……

Fuckyou!shit!

1990年12月9日阴

很长时间不写日记了,我才懒得写。

今天又是个特殊的日子,我差点被开除,多亏在县城里当初中老师的二叔。

当老爸和二叔和我一起吃饭时,老爸纵横的双泪把我感动了,我差点哭。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再这样和我种田去。

老爸没有骂我,这是实话。

当晚,我开始思考:只剩半年多的时间我就毕业了,坚持吧。

1991年3月8日阴

倒霉,在妇女节竟然想写点东西。

我已退出江湖,不顾众兄弟的劝告。

过去的宿敌也和我玉帛相握,他叫我不要读书了,和他们一起收账。

凭老弟的水平,百战百胜。他很诚恳。

我有点心动,但想起了在田地里劳累的老爸的汗水。

什么时候想通,来找我。那小子扬长而去。

做人要正派。爸爸时时的告诫。

1991年6月25日阴

快要高考了,心情和中考一个样。

我做到了不以考喜,不以考悲。

弟弟来信说,他提前毕业了,也收获了爱情,准备在七月份结婚。

好,比我强。这是我回信的唯一一句话。

1991年7月7日雨

高考中。

人人说,黑七月,我觉得一点不黑,说灰还差不多,天灰蒙蒙的。

1991年7月10日阴

回到了家里,父亲没有和我说话,妈妈迎出来,问我:考得怎样?

就那样!我突然看到了父亲用眼睛狠狠地瞪着我。

啊,怎么西边的两间屋子收拾一新?

你弟弟要结婚了!在月底。妈妈喜悦的声音。

1991年7月20日阴

这几天,家里总是很忙,爸妈盘算着买什么东西。

夜里,妈妈悄声问爸爸:大小子怎么读书读痴了?

爸爸暴怒道:不要提他,心烦。

我心更烦,像阿妹那首歌:我的心情像土波鼠在挖洞想找到出口找到出口

早知道,不读高中多好!

人生识字烦恼始!

1991年7月32日(注意)阴

我心情烦到了极点,不想说8月1日,写成32日,代表这一天不存在。

我落榜了,是叔叔写回的信,成绩很低。

妈妈落了泪,爸爸呵斥她:今天是二小子大喜的日子,你发疯了?

喜庆的锣鼓把我的心敲到了崩溃的边缘。

突然,鞭炮大作,“新媳妇来了”,

小屁孩的叫嚷声尖利刺耳。

我走出屋,想看看弟弟的眼力如何?

只见一个“婚礼服”和弟弟站在一起。那女子个子高大,脸面周正,浅笑频频。比弟弟强多了,看来这家伙手腕很高。

拜完天地后就要给亲戚朋友行礼。只见爸妈一本正经的脸站在新媳妇的面前,惹得大家哄笑。一个个长辈拜完了,只听一声:“给哥哥行礼。”我的脑突然一炸,我快步跑出了门,带走了诸多不解。

我走到了村口,正巧来了一辆客车,我就冲了上去。车又走了,我从窗外看到了弟弟在奔跑着大喊。

罢了!

别了!故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