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儿

阴雨连绵的夏日，是女儿放暑假的时候。我和妻正薅墙根儿的草，就听见妻叫道：“你看，蜗牛儿！”循声望去，就见靠石头缝边，有两只蜗牛儿在蠕动。“越是阴雨潮湿的天头，这玩儿意儿越欢实！”妻说着，小心翼翼捡起来递到我手上——“去，给二丫拿着玩去！”

二丫，是个活泼有余的孩子，看到啥都感兴趣。一打放暑假，她就不按钟点醒，不按钟点穿衣吃饭啦。多亏她姐姐看着她。实际也是的，起早贪晚忙乎了好几个月，也该轻松几天了。我拿着蜗牛儿进屋时，二丫正在她大姐的指导下已写完两页作业，又倒在炕上嘴里哼着小曲：“我的小鼓响叮咚，我说话儿它都懂……”“你看，这是啥？”二丫头一歪，睁着圆圆的、黑豆似的大眼，惊奇的叫道：“耶，蜗牛！”“啥，你咋知道的？”“哼，书上呗！”这下二丫躺不住了，一骨碌爬将起来，伸手接过蜗牛，嘴里还叨咕着：“小蜗牛啊，小蜗牛，我真的喜欢你！”唱着、跳着，捧着蜗牛儿跑向门外。她姐姐搁后边喊着：“别跑，摔碎了！”

二丫哪顾得上谁在喊，她径直把两个小蜗牛轻轻地撂在窗台前的平台上，用花叶拨弄着。她姐又叫道：“别乱碰，该缩回去了！”“那，还会出来吗？”“当然！”二丫把缩进壳里、翻了过去的蜗牛轻轻地放好，齐齐地摆在水泥台上，瞪着两只黑黑的大眼睛，静静地瞅着蜗牛，静静地、静静地……一会儿，那只大壳已蠕动了，先冒出了一只角来，接着又冒出一只，威武地、款款地向前蠕动着。“哎！爬了、爬了……”二丫拍着手、跳着脚，简直手舞足蹈了！她姐姐忙喊：“别叫别叫！等着等着！”二丫俯下身去，大气都不敢出，又开始静静地看着那只小一点壳的蜗牛了。

天头真能把人晒出油，人们不得不歇着了！我和妻倦倦地睡去了。朦胧中，二丫的大嗓门把我们吵醒。妻揉揉惺忪的眼，无力的叫道：“喊啥呀？咋地了？”抬眼望窗外，二丫站在窗台前，把两只蜗牛儿放在玻璃镜子上，赶着它们比赛谁爬得快呢！我也坐了起来，竟也好奇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就见那两只蜗牛儿，在二丫的吆三喝四下，在姐姐的助威下，像是你争我夺，可还是款款地往前蠕动着。是听懂了二丫的吆喝，还是自己努力着，不过二丫到得意忘形了：“咋样？哼！”我们四口人目光相对时，竟开心的笑将起来！

入夜，对着空中皎皎的弯月，看着趴在窗户镜子上的蜗牛，二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我们：“那蜗牛在外面一宿还能活吗？明天还能继续爬吗？”妻轻轻地拍着她、轻声哄着：“没事儿，睡吧，啊！”二丫还轻轻地嘟囔着：“我看没准儿，我看够呛……”喃喃地，睡在了月光里……

天亮了，二丫照常是姐姐把它唤醒，照常完成自个儿规定的作业。早早儿的、我们趁凉快下地已回来时，二丫突然放下手中的笔，大声嚷道：“蜗牛儿，我的蜗牛儿呢？！”我似猛醒，忙不迭地到昨晚蜗牛趴的窗户镜子上去看——“呀！干瘪了！”“啊？！”二丫猛跳下地，跑出门来，哭叫道：“那咋整，那咋整啊！”就见两只蜗牛死死地粘在玻璃镜子上，干干地，一点水分也没有。二丫用手往下掰，竟没整下来。我忽地想起，忙说：“没事没事，这玩意就得意潮湿，整一盆水试试！”二丫听了，咬牙从窗镜上硬把蜗牛儿抠下来，放到洗脸盆里。二丫睁圆大眼睛，静静地、噘着嘴瞅着、瞅着，突然，她大声喊道：“爸！动了！动了！”又拍手、又蹦高，那乐呵样，多让人羡慕的天真、童趣呀！

二丫把两只蜗牛儿又重新放到了窗镜上，慢慢地，那只大一点儿的又伸出了肥肥的身子，又伸出一只角，接着再伸出一只……四角齐了，真的又爬动起来；小一点儿的也不甘示弱，也抖抖精神往上撵起来。“爬啦！爬喽！噢……”二丫眼笑弯了，欢呼雀跃了。我心里也甜甜地，洋洋自得了！

“二丫，咱先把剩下的作业写完去！”二丫瞅着那又慢慢追赶的蜗牛儿，惬意地跟她姐姐回屋了，嘴还哼唱着：“蜗牛儿驮着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的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