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年到10年成长录
友情,是青春年华最好的馈赠,同时,也馈赠了许多不可言说的秘密。有些事,不可避免的和友情相触碰,但现实终归属残酷的,必须去面对,去承受。或许多年以后,回眸此刻,依然满心的酸楚……
壹【2010年8月,听雨】
龙樱,昨夜梦到花开,一朵一朵全是灼伤的样子。你吐了口气,说要先走了。
和2月6日一模一样的神情,这让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对你认真地点点头。脚向土壤深深扎下去,此刻,我无法跟随你了,朋友。我是一棵不知道清冷的树,我没有叹息时光流逝的机会。
我害怕做这样稀奇古怪的梦,因为我常常无法呼吸,然后再痛苦地缓慢地醒过来。和以前一样又是裹着层层汗珠,睡衣小心翼翼地贴着我干瘪的轮廓呼吸,刘海紧张地抱在一起成了一绺一绺,这样的我真的很像树。我需要去冲个澡,然后像泡在水里的茶叶一样舒展开,打开每个紧闭的毛孔。我就又活了一次。
其实早晨我的心情还很好,感觉这个城市格外的亲切。窗户外面几棵娇媚的柳树就像还在酷夏滞留,浓郁的绿色冲撞在我的眼睛里散落了斑驳树影。太阳升得很高,不过毕竟到了秋天上台,一半的城市都在树荫下愉快地乘凉,隔绝了现实般悄然入睡。
夏天留了个小尾巴。
我寻求安慰似的翻开旧相簿,哗啦哗啦,一张很新的毕业照满脸倦容地盯着我。很难想象,假如它突然转过身来挠痒然后打着哈欠说,哎呀我还很困呢让我继续睡时,我会是什么恶毒的表情掐着它的喉部说,拜托你给我醒……好像要下雨,照片可怜地说。是的,由于那天有大量的水汽,这张照片很模糊。所有同学的脸都成了粉红色的圆面,只有洋溢了各种颜色的衣服被我牢牢地刻在了单薄的回忆中。原来这个人是龙樱啊,对对对,因为她就在土屋年的右边。土屋年由于身高的缘故,是自然而然的标志。
日子好像允许我这样虚度下去,合上相簿的我开始无所事事。
凉气渐渐漫上我的脚背,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在复苏。粉橘色窗帘上的木槿花纹印在天空中,铅灰色的天在我抬头的刹那风起云涌,一道天光横亘中天。“下雨了。”我安静地说。我的目光没有移开那盛开在天空中的木槿,好久,好久。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让人在屋檐下也会觉得害怕。害怕雨水砸穿屋顶落到自己身上,而我正好无处可逃。整个城市都被这突来的雨水清洗着,洗去利益熏心的污垢,冲垮隔膜人心的厚墙。整个城市都无处可逃。
心像空了,那活生生的回忆被雨水残忍地撕扯下来,奄奄一息地躺在我的脚边。我抚着胸口,尝试着找一个离心比较近的地方。有种疼痛很轻微模糊,就像玩一款心仪的游戏,却突然想起明天要上什么课。紧接着巨大的空虚投射到身上,拉下长长的摇摆不定的影子。心会突然疼一下,就是这种感觉。
我听着雨水构建着这个城市,木槿好像活了,想要飞到天空中去。
贰【2009年4月,飞沙】
我住在位于北方的一座城市里,几乎印象中的四月都是由漫天黄沙铸成的。
车窗外黄烟滚滚,人变成了一条淡影,在黄色中若隐若现。今年考级的人的确很多,出租车一停就有种绝望的气息逼近。都说搞艺术的人都是怪人,看他们一个个花花绿绿的样子我彻底折服了,因为在他们当中我就是一只土鳖。观察一阵子后我发现没有熟人,只好抱着画板逆着风站着。沙子抵在我的眼镜上又毫不留情地钻进了我的眼睛里。风真大,我的手背像被刀疯狂的刮着,红肿得惨不忍睹。
等了好久后,前面有人吼要用参赛证才能进去。我低头拉开拉链取出参赛证,随着人群向前涌动。
“小卓!嗨这里!”土屋年在前面费劲地转身,想到我这边来。不过人群的拥挤程度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看着前面那个高大俊美的男生滑稽的样子后,我开始用拿着参赛证的右手向前挥,示意他先进去。他笑着露出一排亮白的牙齿,又用一些巨大而又夸张的手势配合着说:“买了帽子……包里……看我戴……”
“别!人多!”不知道他说这么多话嘴里进了多少沙子,我赶紧阻止他,并继续挥手,“快进啊!”
他终于听懂,安静地进去了。
我的头发像干草,眼睛也涩得睁不开。其实看守并没有仔细看参赛证,一会儿就放我们一大帮人进来了。我没来过六中,呆呆地看身边的人都朝哪边走。风把画板吹得左摇右晃,我抱着它在狂风里走走停停。后来我才知道有一条正规的路直通考场,结果我们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先穿过操场,再走上土丘,然后再跳下土丘(土丘其实有200米长),最后插进正道,进了教学楼。
瞬间的安静让我觉得像是踏进了另一个空间,我意识到比起呼啸的风声来说我们人类的声音太可爱了。我随便拉了一个女生的衣袖,问26考场在哪里。她一回头反倒吓了我一跳,两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尴尬地戴上一副巨大的蛤蟆镜,一手插着兜另一手臂夹着画板,摆了个很酷的造型说:“不知道”然后扭头走开了。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哪里不对了,眼睛里的沙子真实地切割着眼球,像被烘烤一般火辣辣地疼。眼角出现了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我取下眼镜使劲揉眼睛,似乎要把它们揉碎。
我站住擦眼泪,身边来来去去走着人,像一个个赤脚散发的疯子。我又尽可能地向前走。
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里,走,走,走……
后来提前半小时交了纸,因为人基本上已经走光了,老师也开始催了。我走错了路,那扇门是坏的。有几个女生抱怨地踹了两脚门,然后骂骂咧咧地调转方向。我一直跟着她们走出了教学楼。疯狂的风再次包围了我,这边打不到出租,公交一小时后才可能有。该怎样回去?
下午龙樱的约会也要取消了吧,这个坏天气。
叁【2010年2月,忆樱】
那是我们的盛典,又是我们的祭典;是家长们的攀比日,也是他们的狂欢节。
一个礼拜前的联考是几个学校联合起来的带给我们学生的灾难。
联考就像一个涂着厚口红的女人,踩着10厘米的高跟,满脸笑地朝我们走来。而今天,我怀着异常忐忑的心情坐上了前往一中的公车。车里就像炸开锅一样吵闹,我让龙樱坐到我的腿上。
窗外的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妈妈摘下了口罩坐到了前面,也瞅着窗外。昨天明明还有转暖的迹象,可今天又是寒风刺骨。因为座位实在是不多,所以我们学生只好挤挤了。当然,家长的待遇明显比我们高,人人都有座位。只有我身旁的土屋年明显很得意地坐着一个座位。他因为很礼貌地跟一位阿姨说了几句话,就阴谋得逞了,把那位阿姨的儿子给打发了回去。我和龙樱相视一笑,在心里冷笑。好你个土屋年,装得挺像。
公车开动了,土屋年一脸坏笑,他修长的腿自然下垂,侧过脸对我们说:“什么前三十名嘛,没素质。”
我故意大声地咳了两声,“装。”他吐了吐舌头,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说什么四中这届打球很烂。
20分钟后,我们直奔礼堂。
我没跟妈妈坐在一起,因为我看出来龙樱不高兴,一定是他爸又骂她跟男孩子说话。龙樱她爸一定不知道,这样严厉地管着龙樱,可龙樱早就有了男朋友。真是悲哀。
龙樱。
没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就开始急匆匆地颁奖了。
礼堂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还有一些是回报母校活动的清华北大生。可我只知道龙樱落选了。
当我拿起奖杯时,我向下寻找龙樱。她被她爸拉出了礼堂,巨大的恐惧笼罩住了我,我怕龙樱又会挨打。龙樱从小就没有妈妈,她的爸爸一直要求她超越我。我不懂,大人为什么总要求自己的孩子超越其他人。
台下的人那么小,小得连成一片,我不想去分辨谁是谁。后来,公车上的人骤减,不见了龙樱,一路上我都没说什么话。
肆【2010年后记】
土屋年穿着很好看的T恤,转过头看着我说:“真的吗?我也上一中诶!不过因为户口不在这,多交了6000块。”我觉得土屋年笑得很温柔,中间夹杂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实。
“龙樱呢?她的户口也不在这。”我很着急。
“哦,她前天和他爸回老家了。”他的语气很慢,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听不出他说这话的语气。
“她为什么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她是我女朋友。”一阵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然后一直看着那片发烧的天空。
为什么他不告诉我,为什么她不告诉我?原来,属于青春的是太多太多的秘密。
昨夜梦到花开,一朵一朵全是灼伤的样子。龙樱说要先走了,我没有挽留。只是喝下去的水都变成了眼泪,顺着她离开的足迹下陷。此失则逝,但我都明白。触目惊心的花色,被阳光折射得面目狰狞。
我笑了,这个梦仿佛做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