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伤痕飞翔

幽谷兰馨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8-14 12:28 责任编辑:欧阳始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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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之路布满荆棘,当再回首重温这些生命中的感动之时,会使人从心里滋生出一种莫名的力量,它像一双隐形的翅膀,支持着我们坚定地走下去……

【前言】

在与雨雁等朋友谋划这一季度的征文主题的时候,雨雁说就写“童年往事”吧,一时儿时的事如放电影一般从脑海深处全浮了出来;而在审稿中,朋友们回忆中的小人书、露天电影、扎猛子、斗蚂蚁……一幕幕熟悉的场景又引起了强烈的共鸣。只是在沉思之余,却发觉心底竟有丝丝隐痛,细审视,原来却是旧伤,经历岁月的沉淀,愈了外壳,却保留了内核。

【一】奶奶的巴掌

传宗接代,历来都是中国女人的头等大事,尤其是在广大的农村地区。不幸的是,母亲第一胎生下了我这个女娃;更不幸的是,第二胎迫于种种压力不得不引产,却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男娃。

于是,想方设法再生一胎,便成了母亲与奶奶心中的大事。百善孝为先,父亲也不想拂了奶奶的意思。千思量万思量,他们最后把目光定到了我的身上。我曾患过一年多的中耳炎,他们打通了关节,想让我通过装聋来取得准生证。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早晨,父亲要带我去镇上的医院检查弄证明。母亲给我换上了过年才能穿的新衣,还破天荒地煮了两个鸡蛋。当年的小心思现在是想不明白的,或许是害怕吧,也或许是其它,母亲好话说了一箩筐,我就是死抱着床腿不愿跟父亲走。

终于,一旁的奶奶发怒了,扬起了巴掌,“啪”的一声打到了我的小脸上:“看你犟,你到底去不去!不想要弟弟了?”最终,我还是哭哭啼啼地跟着父亲走了,并且光荣地完成了装聋的任务,拿到了准生证。

那一年,我五岁。两年以后,我又有了个妹妹。干嘛非要个弟弟呢?于那时的我来说,我也是想不明白的。后来,想明白了,却不曾想奶奶的那个巴掌却是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二】三叔的冷笑

因了利益冲突等,很多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倒不如近邻,父母与三叔也不例外,他们的关系很差。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母亲与三叔经常为鸡毛蒜皮的事大吵大闹,甚至扯到村干部那里。

记得我家大门顶上的那堵墙有一个洞,两只麻雀在那里安了家,并且养了一窝小麻雀,还是毛茸茸的,不到练飞的时候。

那天一大早,我打开大门,只见门前悬着一个“8”字,定睛一看,竟是一条蛇,吓得边叫“妈呀,有蛇”,边往后门跑。绕到晒场一看,一条碗口粗的菜花蛇扭成“8”字倒悬在门口,躯干每隔一处就有一个小突起,一共有四五个。那对麻雀夫妇在一旁的屋檐上跳上跳下、叽叽喳喳个不停,甚是焦躁和悲伤。

母亲和我都极度怕蛇,而父亲又不在家。三叔三婶站在自家的晒场上,三叔先是指指点点,继而环抱着双臂,一脸的冷笑,分明在等着看好戏。

母亲从后门绕出来,冷眼望了三叔一眼,又从后门跑回屋里,很快拿出了一把砍刀,三下两下就把晾衣竿上的麻绳砍断了,小心翼翼地将竿子竖着立在大门口。一会儿,那条吃完早餐的蛇终于晃晃悠悠地缠到了竿子上,慢吞吞地爬了下来,又爬向了草丛深处。

三叔见戏刚开场就结束了,有些失望地回了屋。只是多年以后,再回忆起那天他的冷笑,哪怕是热浪逼仄的今天,也是凉嗖嗖的。

【三】无聊的歌谣

父亲有工作,工资却是微薄的,还要供小姑小叔念书,于是我儿时的生活终是贫寒的。

为了省钱,父亲每次给我做衣服,总是做得很大,还很有理地说着“小孩子嘛,长得快”的话。恼人的是,儿时的我总不爱长个儿,经常是一件衣服穿三四年都不嫌小。

那一年,父亲给我做了两件的确良碎花罩衣,套在棉袄外面穿的,防止把棉袄弄脏。衣服很大,穿上后直接到膝盖了,看上去很滑稽,上面臃肿得象笨熊,下面却只露出两截细细的小腿。

父亲的一个同事无聊得很,给我编了个顺口溜:“教育组(父亲那时在教育组工作)里×××,穿着长衫象个苕……”编了还不算,还教给小孩子们。

那一天,放学回来经过屋后的小河边,那个无聊的人起头唱起了顺口溜,后面一群小孩子跟着起哄。一时,笑声四起,而且我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跟到哪儿唱到哪儿。

虽然贫寒,女孩子还是爱美的,况且贫寒除了磨练人的意志、使人早熟,更给人一颗敏感的心。忍无可忍,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就向那个无聊的人砸去,直中他的“瓜瓢头”。他捂着头跑了,一群小孩子也如鸟兽散。而我,满眼的泪水在打转,却终是没有流下来。

【四】同学的嘲讽

小学毕业那年,镇上初中建新校舍。开学时候校舍还没有建好,要推迟一个月开学。父亲有些着急,便在正常开学后三周把我送到县城小姑家寄读。

巴掌大的县城,用班主任的话说“点根火柴都可以绕城三圈”,可是在同学们眼里,他们是城里人,我是个不折不扣的乡巴佬。

去新学校的时候,同学们已经上了三周的课,而我只是自己在家翻过几天书,英语更是没有摸过。为了跟那些从没有见过的玩意儿来点交情,便在单词后面注上了汉语谐音。于是,同桌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对着其他同学大喊:“大家快来看啊,‘NOT’是‘骆驼’也!”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当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时只有两件衣服换着穿,其中一件是明黄的夹克,一种滑滑的料子,容易洗也容易干,便穿得多。又有好事佬了,竟然给我起了个绰号——黄鲴鱼,只要我穿上那件夹克,他们就在后面一边喊一边笑。

就连说话,也成了他们的笑柄。其实,他们跟我说着同样的话,就因为我是乡巴佬进城,同样的话从我嘴里出来就不一样了。一个因找了个在县城工作的继父早我两年到县城居住的女同学,一次当着一大群同学的面说:“你们乡下人真好笑,管‘疯子’叫‘鞋子’,而真正的‘鞋子’又叫‘孩子’,‘孩子’呢,又叫‘袜子’……”(所有的均是谐音)

这些,再也不是靠捡石头砸人就能解决得了的,我选择了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第一次期终考试,我以高出第二名三十几分的成绩获得了年级第一。在那些所谓城里孩子不可思议的眼光里,我骄傲地走上了领奖台,并且开始了学习经验之谈。其后,便有人开始了巴结,我却选择了拒绝,选择了孤独!

【后记】

往事如烟。儿时的经历,更多地让我形成了好胜、独立、隐忍的性格,又有些偏执、走极端、追求完美。用现在的行话说,叫心理不健全。

有些累了,冲了杯速溶咖啡,捡拾心情,将自己从曾经努力掩饰、试图忘却的过往中拔了出来。

嗜好咖啡因,也算是带着伤痕飞翔的一种后遗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