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浮尘，谁予锦时

（一）

是不是所有的选择都必须毅然决然？是不是任何结果都会有无以名状的伤？

直到我安静地坐在这个午后的书房，喝着一杯溢了馨香的茶，看着一本久违的书，我才知道，在某一时刻，我已经为我自己划了一个休止符。

从现在起，我可以这样从从容容地独坐，安安静静地遐想吗？

岁月斑驳，心绪沧桑。我却知道，某些时候的隐晦和不安，浓郁和灼热终究开始慢慢清淡了，不再有浮华的笑容，不再有脆弱的眼泪，不再有虚假的话语，眼前的一切，平静，清幽。

窗外，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阳台上昨天才怒放的花儿，此刻依然倔强地盛开在这场绵长的雨里，一边的那株夜来香，沾着雨珠，愈发葱郁了。

打开这本相册的时候，时光开始回转。那些尘封的旧事便如早期的无声电影般开始在眼前放映，灿烂的笑颜，绽放的心情，悠然的时光，那些张扬与内敛的表情里镌刻了永恒的逝去的年华。

所谓永恒，不过是一片绚烂的花海，一张漆痕斑驳的长椅，一条绿荫的小道，一扇木格雕花的窗……

（二）

打电话给二师兄的时候，华灯正初上。我穿行在一条繁华的街道，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是不是突然不适应那些热闹与喧哗了，无端端便开始疏离着眼前的风景。

我的眼里，看不见车水马龙，看不见闪烁的霓虹，我只笑着与二师兄天南地北地闲扯，他对我说他正坐在老家的院子里，喝一杯母亲沏的茶，和父亲安然地聊着天。

我很奇怪他怎么就突然跑回去了，向来异常忙碌的人，怎就放下了手里的事？他说母亲来了电话，说身体不适，再忙，便都放下了。

很淡然的几句话，我听着，胸口溢满了一种浓浓的温情。此刻的二师兄，一定在他那熟悉的院落里气定神闲地坐，我可以想象得出一旁老人的脸上会有怎样的笑容，心里又有怎样的欣喜，母亲虽来去忙碌，她一定会因为好久未见的儿子就在眼前而无比喜悦吧。

日子很深。平日里一直来去奔忙，那些时候，我疏忽了身边的风景，甚至忘记了那些一直注视我的目光，自诩着渺小如尘埃，仅沧海一粟而已。怕是从未去想过，在父母的眼里，我们一直占据着他们的心，是他们每时每刻的牵挂吧。

那天回家，母亲正举着粗粗的木棒，追着她那条心爱的大黄狗满院子地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她喘着粗气，涨红了脸，便扬声让她停下。可母亲似乎气极了，边狠狠地说着非打死它不可，边让我先去歇息。知道母亲的固执，我依然挡住了她的追赶，她愤愤地说，那大黄狗偷吃了为我准备的我爱吃的零食。

时间，眼前的画面，突然静止，天地万物，此刻已经无声。我凝视着那张通红的脸，终说不出话来……

（三）

打开车门的时候，我看见了车前站立的两个人，他们笑着要和我说话，让我先关上车门。

许是相处太久了吧，近十年的时光，怕是已经久到熟悉了彼此的呼吸了。我不知道他们要对我说什么，我却分明看到了他们眼里，满满的不舍。

我也不舍啊，但是既然选择离开，又怎可以再后悔？像他们所说的回去吗？接受大家的挽留，继续我未完成却已经交接好的工作？

我笑，眼眶突然有些潮湿。于是抬头，看闪烁的霓虹，看深邃的夜空，看矗立的大厦，我当然明白，此番离开，已经不会再回来，告别，早已经写在出发的车票上。

我记起了留给他们的最后那句话是：我已经取消了我的电脑密码。

选择，总会让人那般心痛吗？是不是一定要失去一些什么，才可以换来心中所要的追求？我不想告诉他们我离开的初衷，我只是说我该离开了，因为近十年了，太久了，应该走了。

我一直不善于遗忘，我一直可以记起曾经一起走过的时光，我甚至可以直呼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人的名字，可以想起多年前的一些事情的某个细节，那么，要我如何才会忘记这漫长的光阴里我走过的路，做过的事，见过的人？我如何才会不再想起我在这里留下的足迹？

他们瞬间沉默了。他们终于知道，我必将离开，没有人比我更舍不得这里，也没有人比我更毅然决然。

心，便真的飘浮若尘了。千般万般的繁华过后，素年里，究竟谁予锦时？

此刻，我只看见我的心，在街灯下，忧伤地飘荡。

（四）

二楼的书房，临窗的桌前，我和他安静地对坐，一任眼前茶香氤氲。

很多时候，我们更愿意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不说话，他看他的资料，我看我的小说。

我想我多半依然是腼腆的，多年以来，我一直喜欢在这样宁静的氛围里安然地感受着一些属于生活中的滋味。

经过了一些面红耳赤，经过了一些冷漠、一些猜疑，再经过了一些摩擦、一些疏离，终于依然可以这样被他握在手心里，我如何才会不去感激生命？如何才会不去感恩这般美好的际遇？

我只是个小女人，有过弦断无人听自怜自哀，有过只影向谁去的无奈，也有过立尽斜阳的满目苍凉，也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爱，究竟是什么？

很庆幸的是，他一直是一个内心清澈的男子，我从他手中接过的杯子里，盛满的从来就是宠爱、安宁和幸福。

尘世岁月，如茶般溢着馥郁的馨香，每天，我们都会安心地笑。

我已经爱过，并一直在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