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
停电,天气炎热的咒骂,享受清风的笑骂,黄昏路上行人的狰狞,图书馆前的恶作剧,图书管里的脑海影像,真的一个狂人形象。
我是狂人,在舞台上疯狂表演。
八月伏旱,偶尔会停电,家中所有电器都罢工,没有了点,一时不知可以干什么。幸好水还是有的,空气也有,倒不至于到了死亡的境界。却埋怨为何滋生出了太阳,散出灼热的阳光暴晒着大地。我对着太阳,大骂,祈祷着后羿将它射下。
停电之余,无奈只得去写作业。成垛的作业像一座城墙般围绕着我,让我不得窥探外面的世界。心中便浅浅地涵养着罪恶的种子,不停地诅咒盼它发芽。渐渐的竟也做了大片习题,核对答案,红叉大半,心便凉了半截。这时候,突然地就有电了,更巧的是,一阵清风从窗外拂来,丝丝清爽。整个人便像被冻住一般,木讷半盏茶工夫,又皱起眉来,山峦般的眉宇,恨这清风为何来得不早些?于是起身关掉所有电器,辞其职,任那清风吹拂罢。一起身便生躁热,觉得那清风不甚凉爽了,再骂那清风,为何不吹得大些?那清风自顾自个儿吹,再没有说什么了。
完毕出了门外,已是黄昏时候,暑热渐退。走在熙来攘往的街道,我执拗地往左走。猛一抬头便有成列的人向我走来,一个个面目狰狞,想从我身上踏过去罢,或者冲撞着我。我无能为力,只好疯子般朝他们嚷嚷。脑袋朝前倾,瞪着眼睛,歪着嘴巴,手舞足蹈,口中净是胡话,迸出成串的唾沫星子,滑稽恶心。朝我走来的人便自觉地往后退,有的往后跑,有的朝我嘟囔些什么,我倒是以口水相敬,那人便风也似的溜了……
街上的人愈是往我身上聚焦,我则愈热情。一时间狼奔豕突。
下一个路口,我转向一幢巍峨建筑。乍一看,三个鎏金大字跃然眼前,是为“图书馆”。气冲脑门,一时兴奋冲窜出去,突然见到一老媪幕天席地。上身披着棉布长袄,下身只露出半截小腿,斜躺在图书馆门前的阶梯上。身前放了个脱了漆的铁碗,里面仅仅放着两张一元纸币和三个五角硬币,微眯着眼,甚是惬意。
我侧着头看了老媪半饷,遂两手插进裤袋,却掏出一支笔和一块薄饼来。考虑良久终不知将哪种给老媪好,终于狂嚷了几声,将笔和薄饼都投入铁碗内,拿出里面一张一元纸币来,塞进裤袋,猴子似的跑了。
图书馆里翻书声频繁清晰。桌上三两学者秀才正在翻阅书籍,这场景是多么亲切又是多么陌生啊,显得死气沉沉。我感到袭来一阵压抑,本想嚷嚷,可是那舌头在嘴里变了形,扭曲起来,化成一声狂笑。馆内非常窒闷,所有人都朝我发射出怒火般的仇恨。
一时间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脑幕上漂浮着斑驳陆离的景象:娘布满皱纹的脸;狗墓碑前的鲜花;某人在向日葵地里的奔跑,教室,纸卷,月光,梧桐叶,风沙,海浪……这些绝不连贯的记忆,像被打碎的一面镜子,映出不完整的我在里面纵情。这些琐碎飘过来又远去了,像疾风推赶下的云影。
我缓过神来,兽性般往馆中深处奔去,口吐津液,甚是吓人。那帮学者秀才早已呼天抢地,屁滚尿流。
忽而听到一声闷响,我便“嗡”的一声倒下了。
我想撕开自己的胸脯,拼死挣扎也是枉然,我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呻吟,像遭了梦魇似的痴笑。
终究是没有造化的。还是死了。
这次第,人生的对、错、得、失、休、戚、荣、辱都有了结论。然而,难道历史发生了误会?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