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念外婆
去年那个雪雨纷纷的冬天,外婆带着对人世的留恋和遗憾撒手人寰。听母亲说:她临咽气时还迷迷糊糊地喘叫着我的名字,我听后泪水涟涟,抽噎不止,眼前似乎看到了外婆的音容笑貌,耳旁似乎听到了外婆的期唤!
外婆在人世寡居整整50载。外爷那年死时外婆只有36岁,他给外婆留下的是三间破草屋,两个体弱多病的老人和四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寡妇度日本来就难,可象外婆这样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更是难上加难。我难以想象在那个穷的连锅都揭不开的年月里,外婆是怎样用她那柔弱的肩膀撑起那个穷家的。问及此事,妈妈满脸哀愁的说:外婆很有强,也很要面子,为了养家糊口,她没日没夜地织布、做粗布袜子,然后换来粮食填我们的肚皮。
母亲13岁那年,房屋因年久失修,让一场大暴雨给冲塌了,外婆看着倒塌的房屋,再瞅瞅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四个孩子,再也挺不住她那柔韧而瘦骨嶙峋的身子,嚎啕大哭的昏了过去。可第二天,外婆又挺直了身子请了一位老匠人,东借西凑的把房屋修补了一番,而后就拼死拼活地给别人还帐。为此,母亲不得不辍学,替外婆分担家务,走街窜乡地随着外婆去买布。母亲出嫁后,外婆有拉着小姨的手走那艰涩而有曲折的漫漫求生之路……
外婆是小脚,可她所干的活连那些大脚男人也自叹佛如。听母亲说:那年冬天,屋上的烟囱堵住了,外婆就端来梯子爬上房屋麻利的把烟囱收拾停当了。我听后很诧异,觉得外婆就是花木兰似的英雄,真了不起!
外婆心底良善。经常帮助那些同处困境的人家。外婆家隔壁有一个瞎眼老婆婆,无人照料,外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心一横就把老人接过来一起住,外婆待她如亲人,宁愿自个肚子受委屈,也不让老人家肚子难过。多少年过去后,当村里人说起当年外婆为老人养老送终的事时,她总是张着干瘪的嘴不好意思的说:都老掉牙的事了,还提那干啥。
我们十几个孙子和外孙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我上学前的大多时光是在外婆家度过的。那时候,母亲拉扯着年幼的弟弟,还有没黑没白的挣工分,一忙就把我送到外婆家。曾记外婆引着我放羊、割草。到晚上点上煤油灯后,就给我讲那希奇古怪的故事,直到我糊上眼睛进入甜蜜的梦乡。
我考上大学那年,家里经济很拮据。记得临走的时候,外婆掏出她那多年卖小毛鞋积攒下来的钱塞在我手心,我不忍心拿外婆用血汗换来的辛苦钱,可外婆宁是把钱塞在我的口袋,我再也忍不住地攥紧外婆那饱经风霜的干涩的手哭了。那时我发誓等将来挣了钱,一定加倍的补偿我欠外婆的一切。然而多年后,由于工作紧,再加上家务忙,我看外婆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听母亲说:外婆常盼着我,念叨着我,常常因想我失眠。现在想来我真又悔又恨!
夕阳如血,红霞布满天际。我心情惆怅地搀着母亲的手,默默的向外婆的墓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