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撷趣（四）藏头诗妙意救风尘

苏轼知杭州两年，奉诏回京（元右六年二月），由吏郡尚书改授翰林学士承旨（首领）知制诰。苏轼再三辞呈未许，只得离杭赴任。路经湖州、苏州，再到润州，沈括到码头迎接。两人竟日商谈救灾医病事，两方互献了许多良方。将离润州（京口）时，突然有个两人，头包花巾，快步走上船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苏大人面前。苏轼莫名其妙，睁眼细看，是两名漂亮年青的官妓。苏轼觉得面熟，就问她们的姓名。原来一个叫郑容，一个叫高莹。苏轼亲切说：“起来，起来！你二人找我有什么事呀？”郑高二人同说：“大人曾答应帮我们脱籍，现在你一下就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呢？”苏轼听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哦呀，这下我想起来了。”那是先前退居常州时，经过润州，太守携两名官妓来侑酒。苏轼曾问及他俩的姓名和身世。郑容目光荧荧，似有深愁大恨，说是一入官妓，难有自由之身，永沦风尘，无法自救。以此赢得苏大人的同情，当即答应等待方便之时，替他们救助，一晃就几年了。接着说：“是呀，我的确曾答应过你们。别急，噢，我为你们写几句话，你带去就是了。”说着，当即挥笔写下《减字木兰花》的词：

郑庄好客，容我尊前时堕帻。落笔生风，籍籍声名不负公。

高山白早，莹雪肌肤那解老？从此南徐，良夜清风月满湖。

（帻，头巾。籍籍，纷乱，盛大。南徐，即润州）

郑高二人接在手中看了又看，疑惑不解，麻着胆子直接动问：“大人，请恕我直言。这不是信，而是一首词，而且似乎没提到我俩的事。不知把这带去，真的管用么？”苏轼捋着髭髻，笑着说：“你们莫问其详，只管拿去；太守见了，自然会替你们作主的。”二人听了，就高高兴兴离开，把那首词立即呈送给润州太守。那太守也是艺苑中人，一见这词，频频点头，“好个苏东坡！你写了藏头词，替人求情，却又不露声色，真是狡猾而又得体呀！——好好好，苏大人为你们求情，我就为你们作主，即日就让你脱籍，恢复你们的自由之身，可好？”郑高二人，千恩万谢，磕头如捣蒜。临末，郑高二人问：“大人，民女斗胆请教。什么叫藏头词？苏大人的原词似未提及民女之事，大人您怎就知道苏大人在为我们求情呢？”太守说：“藏头诗词，就是把真正本意分散藏在诗词某句话的头一个字中。粗略看去，似在歌咏另一件事情。若把每句头一字抽出相连，就见本意。这词抽出首字，连成的句意是：‘郑容落籍，高莹从良。’我就看在他的情面，当然照办了。现在你们懂了吗？”郑高二人这才欢天喜地，心满意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