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悲剧

水未央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8-12 19:26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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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对落魄的父子,一种平淡得有点让人心酸的生活,一个小小的悲剧——关于悲剧,作者于文中设了一个小小的悬念,待读者领悟,由读者来揭示谜底吧。问好作者,祝快乐!

“你好!”

“你好!”

“请问你愿意真心和我交朋友吗”

“请问你是……吗”

“Why?…………不好意思,我不是。”

(沉默)

“……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沉默)

(沉默)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我知道你不会比我爸爸对我更失望。”

“……嗯?”

——我紧张得不知所措,楼下的皮鞋撞击木质地板的声音一声声落在我的心坎上,我知道,爸爸回来了,每天这个时候都会从灰尘满天,机器轰隆隆的工地回到家里来,在每天雷打不动的八个小时的苦力活之后回家来了,因为照顾我这个已经22岁的“孩子”,因为自从毕业以后,我一直没有找到满意的工作,爸爸回来了,而我,在一整天的烦躁的寻找工作之后的傍晚时光,准备告诉爸爸我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把刚刚放下的信又拿起来了,信封上写着——

“收信人:张小姐。”

张小姐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准备在下个月结婚,我苦苦寻找工作,结婚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我不经意地瞄见了那封信,突然发现那信封已经皱巴巴了,被我手心的汗浸得这里一块黑的,那里一块黑的,黑糊糊的信,可怎么寄啊,我放下它,又拿起它,“对,我已经决定了,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我必须坚持下去,坚持把这个秘密(许不是秘密,事实而已)告诉他们,至少是爸爸,爸爸已经操心得够多了,妈妈不在了,看着他每天为我的婚事和工作担心得饭吃不好,觉睡不好,我心里很难受,所以我必须告诉他,我没有办法再撑下去了,我必须说出来,至少是对爸爸,是的,对爸爸,先对爸爸说。”我放下了信,这就差贴邮票的信,是我准备寄给张小姐的信,她是爸爸给我找的对象,我的未婚妻,本来决定在下个月的今天在白色教堂里和我举行婚礼的一个非常漂亮大方的女子。

我走下楼梯,我看到爸爸在清扫那件旧红木柜,已经被虫子噬掉了一大部分,他已经用他大半生的心血为我买好了崭新的大红家具,家具在楼上一间闲置的空屋子里放着,飘着淡淡的清香,这是商店里的上等货,我知道,他说他等我结婚之后,他会出去租一间小房,不打扰我们新婚,这两层楼的小房子,不能挤着我们,在他搬出去之后,他想把这个小红木柜子带走,以后允许的话,他会经常来看我们,可以的话,乐意照顾我们。他弯着腰,左手扶着柜子,右手拿着扫把一下一下地从柜子里扫出黑色的米粒样的老鼠屎,和一些被蟑螂嗜掉的木屑粉末,柜子倾斜着,我担心被地上的盆里泼出的脏水滑掉了砸了他的脚,那双脚,穿着破旧的球鞋,那是工地上的一个老板送的。已经沾满了灰尘,撒着白色的石灰浆,印在上去,已经洗不掉了,破旧的短裤,从来不穿短裤的他,为了省钱,已经几个夏天没有买衣服了,穿上了别人不要送给他的灰色的旧短裤。灰褐色的短袖和他那被长年累月的暴日下的烈晒的黝黑的脸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还没有来得及擦一下脸,刚到中年的他,夹杂着不少白发的黑色短发里住进了重重的灰尘,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我可怜的爸爸。

我的嘴努了努,可是我说不出来,我就站在那里,望着爸爸,我的眼里溢满了泪水,“爸爸,爸爸……”,爸爸边擦边说:“古乡镇的那个姑姑你最好抽空自己去看一下她,她以前很疼爱你,现在年纪大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自己去跟她讲一下比较好。”我挪不动脚步,手紧紧攒着楼梯的扶手,爸爸转过身来,看到我的眼睛红红的,不知所措,呆望着我,嘴微张着,“怎么了?”他还没有问出口,“爸爸,我没有办法去结婚,我不能去姑姑家。”我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鼓足了勇气,我终于说出来了,我如释重负,可是爸爸好久不说话,就这样望着我“为什么?为什么?”他问。他焦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眼睛里一片浑浊。

“因为我是……”我说完就低下了头,我不敢看他,但是我知道他始终没有动,就那样站着,柜子倒了,靠在一旁的椅子上,他慢吞吞的把快要掉下的抹布放在盆里,沾了水,又放下,又沾了水,他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过来抱住我,我们就坐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阶上,互相抱着头,轻轻地啜泣着,直到灯熄了,隔壁的叔叔来找柴火。

我努力留住这一份谈话记录,我用尽各种办法,一不小心,失败了,他断线了,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