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安魂曲

苍凉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8-12 12:54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56031
编者按

5·12汶川大地震虽然过去两年之久了,但是我们都没忘记那场地震所带来的恐怖和灾难。在这场亘古罕有的灾难中,生与死,爱与恨,坚强与泪水,从容与感动,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呈现。两年后的汶川会是什么样子?作者来到北川,参观了北川地震后的一些遗址,凭吊那些在地震中逝去的生命。那一幕幕悲壮的场景至今令人难以平静。灾难已经过去,但地震留下的伤痛将永远铭刻在人们心中。

说了几十次去北川老县城看看,因为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中心虽在汶川映秀,但破坏力最大、死人最多、损失最巨大的要数离汶川仅40公里的北川县城了。记得儿子从部队最先打电话告诉我的,就说是“北川抹平了”,但具体怎样,一直没有机会去地震现场看看。

这两年来,与电视台的记者去过重灾区绵竹,汉旺,去过汶川映秀、彭州、什邡红白镇、莹华山,九月又专车去了青川东河口地震遗址……一路下来,在四川地震带上主要的几个点都跑遍了,遗憾的是没有去到北川老县城看一看。

昨天安县李总约我们去安县看看。到了我才知道,新北川县城就在老安县县城之南的板凳桥,地址据说是胡锦涛命名的,叫“永昌”。老安县为发展经济,早就迁到地势开阔平坦的花荄镇,老安县县城即更名安昌镇,地震后将安昌镇划归北川县管辖。现在北川紧靠安县,相隔仅仅10公里,加之山东援建北川震后重建和安县的震后重建。两个县基本上都连成一体了。

安县北川相连地方的交通全是标准化的四车道,绿化隔离带,人行道……实在分不出是两个县了。我们的汽车缓缓行驶在山东德州援建的拆迁居民小区内,这里有“红旗”等五个村的3.5平方公里平地被国家征为新建的北川县县城,一户户农民都因征地赔偿致了富,人口稍多一点的农民,都成了百万元户。国家将拆迁款的部份给每个农民交了“社保”,当然自己也要交纳部份,其余的部份钱款全部兑现给了农民。农民除了得到一套小区住房,大部份国家社保保障,还剩下不少的钱去发展个体经济,真正是得到了实惠。当然,也是全国全世界对口支援的“点”,各级干部不敢乱来,其它地方就难说了。

我们在炒油公路上以20码的速度边看边聊,一直向新划归北川县管辖的安昌镇开去,谁知一到安昌,才发现炒油路四车道己经修通了直达到地震中心的老北川县城,我赶紧向李总说:“去老北川震中看看!”我们两个车6个人都没有去过震中,就是当地人也禁止进入震中县城。这一是因为垮塌房屋悬吊吊的,非常危险;二是害怕震中失窃;三是要依温总指示,保护地震遗址。今天也不知道能否进得去,管他的,反正去撞一撞、试一试……

车行半个小时到了擂鼓镇,这里离老北川县城只有七公里了,路边有不少修好的农民的小楼,墙外装饰用的是鱼鳞样的仿自然片石贴砖,青灰色的,小楼四角有羌族人特有的四个尖角形,还有一些高高的炮楼,远远望去,实在是象震前的羌寨。我们围着擂鼓镇转了一圈,这些地方都是板房区,但这是板房还是比较正规的,门窗墙壁整洁干净,里面设备还是比较齐全。转来转去,才发现这些板房大都是党政机关和商贸单位,他们原来的房子垮塌后正在修,还没有修好,大概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告别板房。在擂鼓镇我们无意中发现一处“北川县城地震纪念馆接待站”,跑去一问,才知道买票改乘大巴可去震中参观,每天可接待1000人。大巴往返票价13元,很是便宜。于是我们买票换乘大巴进入老北川县城。

车行7公里进人地震遗址保护区,还未进城,路边就有地震时山上滚落的大石头,这也属保护内容,公路宁肯往外扩一点也不挪动它。公路保持震前原样,弯多坡陡,山路很窄。特别著名的是一处180度的大转弯处,此地可俯览整个北川震中,不少人下车在此地拍摄,我因为末带象机,借了一部卡片机,于是忍痛告别这一最佳位置,直接向震中遗址进发。

进得城来,我们在原北川公安局大门前停下。刚走下大巴,便见老县城两旁的人行道上紫薇盛开,冷彬耸立,女贞飘香,好一座静谧而优美的县城。可刚走几步,我们便见对面的北川公安局大楼下陷至少有三米左右。门口竖立的悼念屏风上有28个公安干警的遗像。我们的心—下沉重起来。再往前走,哎呀呀,整个县城简直象世界末日:房屋倒塌,桥梁扭曲,楼房沉陷,路面起伏……北川卫生局左边的裙楼基本完好,右边的裙楼沉陷一层不说,窗下的圈梁明显呈现波浪状,这是地震波印在这栋建筑物圈梁上的刻痕,简直惊心动魄!许多楼房下陷,原来悬在二楼三楼的广告招牌直戳戳立在地面上,据导游讲,这些楼房都是七层、八层,现在最多只有五层,一、二层都沉到地底去了。因下面两层都属商业用房,许多北川人和外地客商己长眠地下,多少人,是哪些?是根本无法统计准确的。所谓几万失踪者,大概就是沉入地底的人罢。

其实,各单位随楼房沉入地底的人不少,县国税局16人、县农业银行33人、县信用联社38人、县公安局28人……这些埋在地底下的干部还能知名知姓,有履历遗照,而前来办事的群众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了。周年祭时,单位和家人都来地震掩埋现场,贴出他们的照片,送上花圈花篮祭悼亲人和战友。有的家人还把大理石刻的墓碑和灵堂安放在震后垮塌的废墟上,残留的香梗、蜡烛笔直矗立,焚烧的纸钱依稀可见,摆放的鲜花虽早已枯萎,却仍然—动不动地伴随在深埋于废墟中的亲人旁。

尤其惨烈的是北川中学,两栋教学楼,一、二层全部都沉入了地下,根本无法抢救,能救出的—些学生都是三、四、五层的,大多是高中生,而一、二层的初中生基本没有跑脱,据导游说,有1800多孩子长眠地底。我想过河上山去看看北川中学沉陷垮塌的教学楼,凭吊死去的孩子们。但同行的朋友劝阻了我,让我从远处拍了几张照片……

今天是周一,来参现的人不多,人们都没有高声喧哗、都没有嘻哈打笑,显得很严肃。这还不是因为震中立有“亲人离去,请别打扰”的铭牌,更主要的是被大自然的那种神秘莫测的伟力所震撼……我边走边看,边看边想:大地震来了,楼下的人就跑得脱吗?楼上的人就肯定要死吗?这都不敢肯定,唯一肯定的是:小震不用怕,大震怕也无用!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我想起庄子在《人间世》里的一句话:“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人们啊,安之若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