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在乎
“有今生,今生做夫妻,没来世,来世再想。”这些个甜言蜜语,这些个海誓山盟,都忘记了吗?不是不在乎,只是在乎的方式有所改变。随着时间的更替,最初的初衷早已被材米油盐所遮蔽了……
张爱玲笔下有两种女人:红玫瑰和白玫瑰。红玫瑰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就成了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
我身边的“白玫瑰”最近正在闹离婚。这,我一点都不奇怪,结婚十年闹了八年,抗战都打赢了,也没见他们离成。但是当我听说她已经卷铺盖搬离那个家的时候,就着实的为她捏了把汗。
半个月前,我去了“白玫瑰”的新家——6、7平米的鸟笼子,还是跟别人合租的,卧室里只能放得下一张双人床,显然,想进厨房给自己做一顿家常便饭已成奢望。我受不了那种进进出出还得侧着身子礼让三先的狭小空间,只有快快闪人。
晚上,我给“白玫瑰”打电话,约她来吃晚饭,十几分钟后她一脸雀跃如期而至。进门后见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顾不得以往的淑女形象,下手给自己捏了一块鸡肉就往嘴里送,边吃边说:“我不客气了啊!这些天我饿死了,真气人,那个房子连饭都做不了。”
看着她的吃相,我一时无语。
那天夜里,我们坐在沙发上聊了许久。我问她,你这样搬出来真的想好后果了?她回答,早想好了,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受够了!我撇撇嘴,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白玫瑰”的老公是属于那种“面瓜”型的男人。记得“白玫瑰”刚怀孕那会儿,说是想吃炒米粉,大冬天的晚上让面瓜去楼下的快餐店买。面瓜当时和几个死党在牌桌上杀的正欢,哪里肯听?嘴里应允着马上去,可就是坐着不动弹。“白玫瑰”火了,随手抄起身边的抱枕就向面瓜砸过去:“妈X的,跟死人样的,吃个东西让你去买都不动,你想气死我啊?!你不知道我一天都没吃饭吗?”
挨了骂的面瓜啥也没说,起身下楼给自己的老婆大人买了一份炒米粉端回来了。我们几个好事者只有窝在一旁咯咯笑个不停,并不忘夸奖面瓜一下:你真是绝种好男人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有一次,我们一帮好友约好了在一家火锅城聚餐,面瓜却迟迟不到。气得“白玫瑰”在一旁骂骂咧咧的:摊上这样的男人,真能活活的气死!直到酒过三巡,面瓜才姗姗来迟,落座后目中无人的自顾自埋头大吃,一死党拿他开涮:乖乖,你他妈的上辈子是饿死鬼托生的啊?瞧你那吃相!面瓜并不生气,不动声色的说:你们骂吧,反正我这人在家被老婆骂习惯了,谁多骂一句还不一样?“白玫瑰”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很显然,这样的评价对她还不至于造成“诽谤”的嫌疑。
是谁说的,男人的腰杆硬不硬,很大程度上还是取决于他的钱袋子。可能那时候,面瓜的钱袋子还是空的吧?所以“白玫瑰”才有了对他指手画脚的资本。一次偶然的机会,面瓜的那个包工头表哥给他找了个好差事,为水泥厂开大货车,工资加提成每月下来收入倒也相当可观。只是另一种现象又在他们家上演了——面瓜每次回家后累的犹如一滩烂泥,倒头就呼呼大睡。有轻度洁癖的“白玫瑰”强拉着他起来洗澡更衣,面瓜从刚开始的勉强配合到后来的熟视无睹,再接着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抵触状态了,对她的话既不服从也不照做。慢慢的,“白玫瑰”对面瓜也左右不了什么了,只有私下感叹:这男人啊,有了钱腰杆子就硬了,我的话他也不听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面瓜每月难得回家一次,平时吃住都在车上,个中辛苦自然不必细说,可是问题远远不止这些。“白玫瑰”口中抱怨最多的还是儿子的吃喝拉撒。那个孩子刚上小学一年级,每次放学后,只有爷爷奶奶负责接送。于是,“白玫瑰”每天都在担忧儿子今天吃的好不好?穿的整齐不整齐?家庭作业有没有人辅导?
对这个问题,我们私底下交流了无数次,我说,你总是在担心你儿子,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带他?“白玫瑰”说,我不能闲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我不要靠他养,我有手有脚!很对!我从不否认她的这个想法。可前提是,你的儿子既然交给了公公婆婆来带,那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毕竟,老人家带孩子还是有不足之处的,何况“白玫瑰”还是个有着轻度洁癖的小资女人。就这个水深火热的话题,面瓜的父母和“白玫瑰”闹得不可开交,可每次都是不了了之。老人家逢人就说,天下怎么会有这样无良的女人?我们给她带孩子,还落了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而“白玫瑰”呢,也总是说,没见过这样的爷爷奶奶,对自己的孙子饥一顿饱一顿的,饭都吃不好,每次回来孩子都是脏兮兮的,我看着就生气……
每次听着“白玫瑰”的絮叨,我都很想找个东西把耳朵塞住,可碍于面子和我们的友谊,我只有做洗耳恭听状。而她似乎有着良好的记忆力和倾诉的欲望,每次都能将重复过无数次的话题,反复唠叨着,永不知疲倦的诉说着,满脸都是现代版的怨妇状。
距离“白玫瑰”搬出家门已经过去三天的时候,我约她出去旅行散心,并让她带上相机和充电器,以作备用。第一次,“白玫瑰”回到那个家痛快的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第二次,她拿来了相机和旅行包;充电器忘了。第三次,再进家门的时候,发现门锁已经打不开了!原来,面瓜的父亲自作主张的把他家的防盗门换了把锁!
“白玫瑰”气急败坏的打来电话: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居然把我们家的锁换了!我说,有什么奇怪的?你应该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第二天上午,面瓜开着他父亲的那辆桑塔纳,载着我和“白玫瑰”去野外游玩,途中经过乌拉泊的时候正遇上堵车。面瓜一手扶着方向盘,令一只手搭在挡杆上,头也不回的对他老婆说,下午我们去西北路社区,把手续办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正如我所料的那样,“白玫瑰”一脸惊愕的看着面瓜:“你说离就离啊?这么多年了,我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你想怎么补偿我,才能离呢?”面瓜并不买账:“你为这个家付出?我还付出了呢!你怎么不说补偿我什么呢?!”“那房子呢?怎么分?”“白玫瑰”心有不甘的问道。面瓜立马正色回答她:“房子是我爸的!谁也别想动!”
白玫瑰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声音也有点歇斯底里:“你以为这么多年了,我是为了钱才跟你过的啊?你以为我是为了钱吗?”面瓜并不为所动:“你既然搬出去了,就能想到后果,现在说还有什么用?不是你一直在闹吗?离就离!”
也许,他们一直都忽视了,车里还坐着他们的儿子。那个读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心事重重的看着他的爸爸和妈妈,旁若无人的争吵着。
当然,事情的结果还是一如既往。“白玫瑰”继续在外租房度日,面瓜依然每天累得半死。我回来后,给“白玫瑰”发去过这样的信息:离了没有?回答,还没呢。正在做准备。我问,你做什么准备呢?要不就去法院起诉吧?“白玫瑰”这样回复我:我又不是为了房子才跟他离婚的,我也不是为了钱才和他过的,我只是可怜儿子……
换做以往,我早就打去电话痛快发表意见了。可是我写好信息,最终也没按下发送键。内容是这样的:你不是为了房子,干嘛搬出去?你要不是为了钱,那又何必抱怨面瓜前几年做生意把你们的积蓄赔光了?
事实就是如此。前些年,面瓜拿着“白玫瑰”辛苦积攒的几万块钱去做生意,结果赔了个精光。他们所居住的房子,也是“白玫瑰”历经坎坷才争到手的。事到如今,她搬出来的时候,我就奉劝过她,别闹的太过分,省的到时候收不了场!可她不以为然,说,他(指面瓜)还以为我跟他闹着玩呢?我说,我也以为你就是在闹着玩呢!她笑,笑得清新而腼腆。她一直都是这样。这也是她的可悲之处——明知不是对手,却还要一意孤行。
实际上,“白玫瑰”不是不在乎那套60平米的两居室,也不是不在乎面瓜有没有经济实力;而是有许多话,她都一直压抑在心底。就如同她和面瓜吵架的时候所说的那样:“你问我为什么对你挑三拣四?你不会问问你自己吗?你做过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想要什么?难道你不明白吗?”
“白玫瑰”的天性就是一个小女人所具备的一切元素,她这样说,也无非就是想让面瓜多对她说几句好话哄哄她而已,女人嘛,大都如此。就像这次离家出走一样,明眼人立马就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她在等着面瓜登门去请她回来,再说几句肉麻的话,一切就都皆大欢喜了。可是,她忘了,人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她说她不在乎钱,也不在乎房子,那到了真正要离婚的地步,为什么又要一拖再拖?以我们这么多年的交往,我理解“白玫瑰”一直都在徘徊,也一直都在纠结。因为我曾经认真问过她,你还爱他吗?她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也说不好。我一下子就抓狂了。那一刻,我真的由衷理解面瓜这么多年了,是如何伴随她走过来的——她可以为了要买到便宜几毛钱的鸡蛋,而去超市门口排两个小时的队;回来后发现一个鸡蛋破了,再折回去排几个小时的队伍,为的就是调换一个烂鸡蛋;她每天的时间几乎都是花在了自己身上,从早上起床的那一刻,她能在卫生间呆起码一个小时以上,总是在不停的洗漱。这还不算,大多数的时候,她出门后发现自己的头发乱了,就会转而重返家门,为的是给头发喷上发胶之类的东东……
我终于知道,我是如何缺乏女人味的了!也终于明白,面瓜其实也是极具男人典范的。时至今日,我也很想对“白玫瑰”说一句:女人,有时候还是不要太口是心非了。可最终,这句话我还是没能说出口。
其实,在婚姻生活中,不是一定要讲究什么棋逢对手;也不是说谁对谁错,就一定要分出胜负;婚姻生活中,永远也没有真正的赢家,而是你选择了什么样的人,就选择了什么样的婚姻生活方式。两个人从最初的相爱,到后来的琐碎日子,这中间是需要磨合,需要包容的。也许,当初他是爱你的,所以才会包容你,包容你所有的不足之处。可是,这样的爱一旦演变成了负荷,让对方感到心力憔悴的累,那么,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可怜的“白玫瑰”,她那种纠结的徘徊,其实就是金钱、生活、和感情的选择。即便如此,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继续矜持着,因为,她是属于那种粘在衣服上的饭粒子,豪不显眼,毫无生气,也注定会是床前明月光,前程渺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