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忆

我是在十五年以后的今天，才回忆起这桩伤心的往事。今日书写此文，就权且当是对姨妈的深深怀念。

那年我只有七岁，夏天的一个落日黄昏，夕阳血红血红；时至农村【双抢】季节，村间到处是一派繁忙境象。突然，有人说，姨妈被电打了。那时我还不甚懂事，一路追随大人们去看热闹；记忆中，当时只有人们大声呼救和亲人哭天抢地的哭声。

那年小表妹只有两岁多，离三岁还差几天，幼小的心还不懂什么叫伤心，更不知道以后将永远失去曾经疼她爱她的亲爱妈妈。小表妹一直是姨妈的心头肉，田间劳作归来，未来的及歇息就要抱她，挑水，挑谷，都是一头挑水，挑谷，一头挑她。而今，日夜朝夕相伴的亲爱妈妈将舍她而去，去一个遥远的世界永远，永远不再回来。

小村庄的黄昏很是凄凉，最后一丝霞光终于消失在大山与大山之间。留给人们的只有漫漫长夜和无穷的悲伤。

出殡那天，我和大表哥都带孝（姨妈没有男孩，农村的风俗）天阴沉沉，没有风，很像下雨的样子，但始终没有下，一路所有点人表情很是严肃，很多人哭的很伤心，为姨妈的英年早逝，也为小表妹幼年失母儿悲泣。小表妹幼小的心灵从大人们悲伤的神色中，仿佛读懂什么，也泪水涟涟的哭泣。小表妹的哭声换起更多大人的呜咽，那天小表妹被妈妈抱着，手棒这姨妈的亡灵，送葬的人们跚跚的向墓地行进，墓地终于到了，小表妹看见了墓地，知道她亲爱妈妈将要永远离开她，以后再也没有人疼她、爱她。一声‘妈妈，妈妈，我要妈妈’，撕碎所有在场人的心，很多大男人们也忍不住掉下同情的泪水。

终于，起风了，下起来一点一点的雨滴，慢慢的雨点大了，最后变成了漂渤大雨，风也越加大了，狂风暴雨交织着呜咽的哀乐声组成了催人泪下的哀歌，久久回荡着群山之中。

姨妈就这样离我而去，带着满身的泥水和内心的凄苦，带着万分的不舍和对尘世的眷恋；带着深深的遗憾和疲倦的身躯永远的离开这个尘世。

姨妈去的那年只有二十六岁，很年轻，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其中有未抚育成人的女儿和年迈的公婆。

有关姨妈的故事很少，我知道姨妈在娘家姐妹中最小，是最后一个出嫁，也是六个儿女当中最听话最孝顺的女儿。我的记忆中姨妈长的很美，梳着长长地辫子，眼睛很大有点像那时歌中的小芳，姨妈人缘很好，心地善良，又很乐于助人，也很疼我，听外婆说小时候姨妈经常抱我，带我睡。

姨妈一生很平凡，没有什么惊人之举，也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只是像天下所有女性一样的贤惠、勤劳。短短一生中匆匆忙忙为生活而奔波。

姨妈去的前一年，姨夫的弟弟高考落榜，贫穷的家里再也无法供他复读。年迈多病的老母除了听天由命之外，只有苦苦的流泪，姨妈看到落榜的小叔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读书愿望，面对家境贫寒实在是没有办法。最终姨妈还是毅然决定供他复读，那怕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考上大学。没有办法想姨妈就买掉口粮；要知道当年口粮是何等珍贵，但是姨妈硬是节衣缩食供他复读。

后来小叔终究没有辜负姨妈的期望，考上了警校，姨妈去世的那天，他还在上课，是被人扶回来的，满脸的泪水和声声切切的呼唤，见了让人心碎，过度的伤心使他晕过去。

“黑黑的嫂子，憨憨的嫂子，亲亲的嫂子我们用鲜血供奉你”。忧伤的歌寄托对嫂子深深怀念和无穷哀思。

十五年过去了，小表妹也长大了。由叔叔带到长沙。我很小见到。

去年的寒冬，我和父亲去为姨妈扫墓，天很冷，刚刚下过雨。爬上一个山坡，翻过几座土柸，只见一座孤坟独立在寒风中，杂草丛生孤零零的在风中摇曳。面对这座没有墓碑的孤坟，我不禁悲从心来，泪水夺眶而出。内心很是难以平静，整整十五年来，九泉之下的姨妈她是否知道今天的人们赋予她什么？只是一杯黄土，一座孤坟终年与杂草作伴。

凝望着慢慢燃着的纸钱，幻化成黑蝴蝶漫天飞舞，淡淡青烟缓缓伸上天际。

十五年以后的今天，也许所有的人们早已淡忘这曾经悲伤的往事，而一个深深怀念姨妈的我，只能用这段文字率表我深深的怀念和无穷哀思，还真望姨妈泉下有知，愿这段文字可以告慰她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