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流年已如烟

遇到她的那年是个很炎热的夏季，我像以往一样去郑伯那里淘书。我买书只喜欢正版的，但是正版书价格很贵，郑伯那里有很便宜的正版书，所以经常去他的旧书摊淘，一来二去和郑伯就很熟悉了，我可以在他那里借书看。那天黄昏，我正在郑伯的书摊止翻看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旁边一个女孩极力向我推荐这本书，说这本书很不错。我问她：“你看过？”“废话，没看过会向你像推荐。”她瞪着眼回答我。我呵呵一笑看着她。“小姑娘他跟你开玩笑呢，别理他。”郑伯忙替我打圆场。

就这样和那个女孩认识了，没有什么浪漫的情节，很纯粹也很偶然。她告诉我她叫七夕。“七夕，嗯，好名字。”我说。“好在哪。”七夕问我。“夏天听到你的名字很清爽，很凉快。”我回答。她格格的笑，脸上两个酒窝在夕阳的映衬下很漂亮。我对爱笑的和脸上有酒窝的女孩一向特别有好感。看着七夕的笑脸心莫名其妙地颤抖了一下。她微笑着问我：“你呢，报上你的大名。”“戒然生”我说。“有姓戒的吗？”她的脸上写了个大大的问号。我随手从郑伯的书摊上拿了一本《姓氏大全》递给她说：“查查不就知道了。”她没有查。那时手机的出现并不普遍，我们互留了通信地址。我把七夕的地址很随意地放在包里，只当那是很客套的交往礼节，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收到她的信。她约我周末的时候去爬山。为了看日出所以是晚上去，在云南，尤其是我就读的那样一个小县城，很多人都来自农村，爬山对农家子弟来说是家常便饭，海拔低于三千米的山根本没什么挑战性，周末的那天，我准备好了御寒的衣服就骑着车去找七夕，她的学校距离我的学校有半个小时的路程。那天玩得很愉快，爬到山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大家在山顶乱吼乱叫，把学业上的压力释放得淋漓尽致。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通信，慢慢地和七夕变得很熟络了。有时候周末我会骑着车去她的学校找她，她虽然有车，但她不喜欢骑，所以每次都是她坐在我的自行车后座上围着小城到处乱转。有时候去森林公园，有时候去水库钓鱼，有时两个人去郊外放风筝。那时的日子过得惬意而又舒心。七夕生日那天，我没钱买礼物送给她。那时校园很流行唐磊的那首《丁香花》，我一下子迷上了吉他。七夕生日那晚，我自己作词作曲用木吉他伴奏送给了七夕一首歌《遇到你真好》，那首歌的歌词很简单，很普通“炎热的夏天遇到你，感谢缘分给了我如此美丽的际遇。飞扬的青春季节，遇到你，梨涡带浅笑的妩媚让我入了迷。啦……啦……遇到你真好，让我忘记了时光早已飞去；啦……啦……遇到你真好，只要流年有你，但愿就这样一辈子老去……”记得七夕还挺感动的，说那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她看着我认真地说：“咱们不仅仅是朋友，咱们还做知己，做兄弟，一辈子情同手足。”当时听七夕如此说，心竟有些空。

随后的学习生活就显得有点忙碌。因为要面对面高考，大家都很紧张。高考结果出来后，七夕以2分之差与她想读的复旦大学无缘。我的结果还不错。七夕决定复读一年，我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定和七夕一起复读，我们在同一个补习班。复读生的压力都比较大，每天埋首题海，和七夕出去游玩的时间就少了很多。那时学校住不下，我在外面租房住，七夕周末的时候会来我那帮我洗衣服，谈谈学习上的事，聊聊未来。有一次她幽幽地问我：“以你的分数，除了全国几所比较有名的大学以外，其他的学校你都可以随意挑选，为什么还要留下来陪我一起复读？”。我笑笑说：“你不是说咱们是知己吗，我不喜欢离别，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孩，所以我选择留下来。”七夕深深地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呆呆地望着远方。我们谁都没说话，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有时周末稍闲的话，我们会一起去郊外的果园玩，果园很大，交五块钱给果农可以在果园随意地吃，想吃多少都行。临走的时候果园的主人还会送给我们一大袋，慷慨得让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记得有一次和七夕去偷玉米棒子，被看玉米地的狗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把狗甩开后，两人喘过气来同时哈哈大笑，那些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是一幅很温馨的画面。

第二次高考后，七夕去了北方的一所大学，而我这次却被数学拖了后腿。只能进一所二流的大学，分别是必然的，七夕比我早一天走，我送她上火车，她抱着我说：“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难道只是好兄弟吗？”她微微一笑说：“咱们还是知己。”我用手理理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头发。很酸涩的说：“嗯，好，做一辈子好兄弟。”看着她上了车，心里空空的。

大学时光比高中轻松了好多，我依然保持着和七夕的信息往来，渐渐地感觉彼此的距离越越远。她告诉我她正在谈恋爱，虽然这是我早已预知的结果，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还是每跳一下就疼一下，心痛的感觉竟然如此地难受，让人坐卧不安。而后我大病了一场，高烧反反复复地持续了一个多月才消停。我也一个月没有再和七夕联系。病情好转的时候，我和她用QQ通了信息，她强烈要求要开视频看看我，当她看到我病恹恹的样子，满脸疲倦之色，一下子在放声大哭，泣不成声。重复地说：“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只能好言安慰，我越是安慰，她哭得越厉害。那一夜，我辗转难眠，想了许多，和七夕做一辈子的知己，做一辈子的朋友，做一辈子的兄弟有什么不好。有些感情是永远都不能去强求的。

大学毕业没多久，我就收到了七夕的结婚请柬，当这个必然会来临的结局真的到了的时候，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彻夜难眠。结婚前夕，七夕千里迢迢来看过我一次。我们在一家名叫“何日君再来”的茶馆长谈。七夕看着我说：“你的心，我明白，我的心希望你也能明白。”我呡了口茶点点头说：“我懂。”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七夕要求我给她唱首歌，我边弹吉他边给她唱那首《比我幸福》“……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再痛也不说苦，爱不用抱歉来弥补，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我唱得泪流满面，她听得痛哭失声。

上飞机前，我把跟随我七年的那把吉他送给七夕，她看看我，抚摩着吉他含泪离开。看着七夕离去，我的世界彻底坍塌，她临上飞机的那刻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我怕一回头藕断丝连，万劫不复。

与七夕相约做一生的知己，做一辈子的兄弟的誓言最终还是各自散落天涯，她成为我思念里再也不愿去碰触的琴弦，只能让彼此相识的流年变成如烟的往事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