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笔直的银亮中,一个独立的剪影渐长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都已启程,笑笑,再去寻找自己的独立蓝天。
一切都在记忆的深处,为了母亲,当了一名老师,圆了自己的梦,往事重新再现,往事却被岁月所淹没,生活刚刚开启,一切都是崭新的一页。找回自己的蓝天。期待佳作,问好作者!
阿吉,你也和我一样记得那个冬天吧?
在那段被废弃的弄堂里,常有不同的鸟类呼啦啦地飞过,深灰色的影子掉落下来,落在杂乱的机器上,发出清脆而巨大的声音。那声音在深深浅浅的时光中飞行、寻觅,永不停歇。
一
阿吉是一个音乐家,我永远相信这一点。他那敏锐的手掌总是灵活地跃动在琴面上,那些细细的丝线绕过他的指尖,六弦琴的味道,让他的手成了一曲独立的歌。
那段被废弃的弄堂是阿吉最宝贵的财富。里面有一张张色彩各异的纸,上面谱满了一个个小蝌蚪似的音符。
“你要离阿吉远一点儿。”母亲坐在暖冬的藤椅上打着毛线对我说,“你要当个老师,别像阿吉一样……好好学知识,别像我一样,一生的劳碌命……”我望着母亲的嘴在明媚的阳光下一张一合,不理解转变成了厌恶,一点点儿聚集。“明白了吗?!”母亲忽然提高了声音,声音尖锐地刺破了温暖的阳光。望着满地的斑驳,我机械地笑了笑:“明白了,我要当个老师。”
“明白就好,看书去吧。”
我掩上房门,从抽屉的最底层翻出几张五线谱,小蝌蚪似的音符那么欢快地跳动在纸面上,可眼角竟无声无息地滑落下了几滴泪,激起了细碎的尘埃。粗糙的纸上堆积着陈旧的梦想,像一个又一个离我而去的古老的童话,在早已远去的岁月里,带着嘲讽的笑容冷冷地望着我。
二
坐在潮湿的地上,阿吉自信满满地告诉我:“雁,我将来要当个音乐家。”
望着阿吉明亮的眸子,我用力地点点头,心头却哽住了一大块。
我是那样羡慕阿吉,也是那样同情阿吉。我知道,那些无意间被阿吉带回家的谱子,会被阿吉的妈妈狠狠地撕掉。阿吉的妈妈,那个烫着棕色头发的女人,流着泪,咬着牙,让那些无辜的曲子变成无数浸染着黑白默片的碎片,再用力地砸向阿吉的头上,让它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再没有家。那场景孤独又无奈地映入阿吉的瞳孔,成了我们心中共同的伤。而阿吉没有将他的音乐封存在时光中,他让他的音符和他的梦在时间的河上生长,繁衍——尽管他的妈妈也是那样期盼他能成为一个有用之才。
阿吉在他凌乱的谱子中弹着吉他,他苍白的手指毫无顾忌地跳动在褪了色的琴面上,像一枚深海里的鱼。
我站在阿吉的旁边,翻阅着他的梦想。忧伤的音符环抱在一起,像凝结的时光。
再没有去阅读过那些五线谱上的文字,多年后,我已经完全记不得。
三
母亲忽然说,阿吉是个独立的孩子,只是独立的方式过了火。
我愣住了,继而狠狠地点了点头。
四
阿吉告诉我他要走了。
他告诉我这句话的时候,冬天已经开始了。柔软的雪花有着江南的脾性,轻盈地落在各家的房檐上。
阿吉背着那把伴了他多年的吉他,固执地说要去寻找一生的向往,上了火车。他的笑容很从容也很坚定,洗去了从前的冷漠,好像真的长大了。
火车开走了,阿吉的父母匆匆赶来,他们只看到了阿吉在风中努力挥舞的手臂,带着一种坚定的独立感。我猛地想起了我们曾经走过的岁月和那条弄堂里他弹奏出的冷冷的音符声。
再望向远处,我仿佛看见在天与地的交汇处,一个人在缓缓地行走——在那笔直的银亮中,一个独立的剪影渐长。
五
长大后,我遂母亲的愿,当了一名教师。某一天,在报纸的某个角落里,我看到一篇极短的简介:一支新晋乐队将于近日在体育馆开办演唱会,其中,有阿吉的名字和他坚定的笑容。
瞬间,无数的往事重新在我脑海中蔓延。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都已启程,笑笑,再去寻找自己的独立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