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坷坎,夫子救孤
朱老师,一个曾经的温柔漂亮善良的老师,老境却如此颓唐,这是人祸啊!作者追述了老师对学生的爱,对蒲老的真诚,对家庭的负责!把一个坚强,充满爱心的老师展现在我们面前,让人肃然起敬。作者又追述了老师的不幸的晚年经历,蒲老对朱老师的救助过程,老一辈的真诚,值得后人学习。文章充满着对善良的敬意,对歹毒的谴责,对社会美德的呼唤。读着朱老师对学生的爱,我们也感到了幸福;读着朱老师晚年的凄凉,我们也跟着流泪;读着朱老师和蒲老之间的坦荡和真诚,让我们无限敬重!
中秋前夕,随业师蒲老及夫人去老年公寓探视朱老。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在蒲老家与朱老聚会后,已近三十年未和这位美丽善良,给我启蒙的小学塾师谋面了。还记得,在蒲老家中,时已退休的朱老虽然黄花已老,但其娇好的容颜,得体的衣着仍昭示着这位退休小学教师优裕的生活和尊贵的社会地位,只不过在言谈之中对其仍孑然一身有着不可言状的落寞感,且还喋喋不休地感叹她第二次失败的婚姻,给我印象是,老人陷入了这次失败婚姻的“心魔”,这一次严重的挫折对她的打击是太大了。
当她像祥林嫂那样对我反复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时,贤惠的女主人——蒲老的夫人张孃在一旁陪着落泪,蒲老则默默无语地给两个老妇人递上了温热的毛巾。
上次聚会给我的感觉是,朱老晚年虽有充裕的物质生活,但其内心是悲凉的,但愿业师一家能给她以温暖,在接下来的夕阳岁月中好好享受晚霞的余温。
马上就要与朱老见面了,老人的身体如何,精神状态如何,带着这些疑问,我的心情急迫起来。
到了,这栋公寓静静地坐卧在车水马龙的高新区大路旁。这是一栋外表不起眼的三层楼房,但门楣上镶嵌的黑色大理石上镌刻着金光闪闪的“老年公寓”四个大字,使这座建筑给人以华贵沉稳之感,显示着入住在这个公寓里老年人衣食无忧的晚年生活。
进入大门,才识“庐山真面目”。这是为退休老人精心打造的夕阳家园,清一色的二楼居室为老年人量身而造,房前屋后丛林叠翠,芳草芊芊;一湾清波,曲觞流水,锦鳞唼喋;还有那突兀玲珑的太湖石,几疑江南近在眼前。
这是一处虑烦拂尘的清幽世界。
当我随蒲老两夫妇进入朱老卧室时,一个衰迈,削瘦的老人映入我的眼帘,这就是那位美丽善良的朱老师吗?
那双大大的丹凤眼依稀露出往日的风华,但已全无神韵,而是黯淡无光;以前那一头波浪形高雅的齐耳短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时下流行的男士短发,稀疏如茅草,无黑亮的质感;记忆中芳华年代里那一张饱满、白皙的苹果脸已脱形成枯瘦、布满黄斑的面皮;这就是三十年前那位气质高雅的朱老师吗?
老人深陷在沙发里,怔怔地望着我,一脸迷蒙。
还是蒲老打破眼前这暂时的寂静,他笑嘻嘻地朗声向朱老介绍道:“这是你的学生×××,今天来看你,给你买的月饼。”说完,高高扬起手里的礼品盒。
朱老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似乎有点吃力,健壮的张孃马上一把将她扶稳,大声在她耳边说道:“你的学生今天看你来了。”。
在两老的大声提示下,朱老那双大眼睛慢慢地放出了一缕亮光,衰声衰气得向我喊道:“小燕子,认得到你,认得到你。”
我和朱老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蒲老在一旁提醒我,“她脑壳不行了。”
拥着朱老冰冷颤抖的身躯,少年时那一段童贞的欢乐岁月徐徐向我走来:
时逢共和国的黄金年代,在那个澄澈明净的岁月里,总角时的我,有幸在朱老的教诲下,从一横一竖,一捺一撇开始,迈出我少年人生的第一个脚印。
当时的朱老风华正茂,一头波浪型的黝黑青丝包裹着白皙的圆脸蛋,淡如青山的柳叶眉下闪烁着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恬静美丽的淑女,而那咖啡色的下装映衬着浅灰色的女士列宁服又使其不失端庄柔美之感,而她对我们这些总角孩童充满爱心的呵护简直就是我们心中的观世音菩萨,圣母玛利亚。
至今还难以忘却的是在一个春日下午的课堂,年轻的朱老师手执教鞭指着黑板上的拼音字母,让我们齐声诵读,在奶声奶气的呀呀学语声中,一缕春风带着一只蜜蜂飞进了教室,嗡嗡地在室内盘旋,在我们头上寻觅,童贞的好奇心使得我们停止了诵读,纷纷用自己的小手往空中去抓挠这只蜜蜂。朱老师见状立即停止了诵读,睁圆了黑亮的大眼睛,现出了少有的严肃,责备我们:“蜜蜂是益虫,不要伤害它!”
而少不更事的我还是挥舞着小手,拍打着飞到我面前的蜜蜂,随着一声凄惨的鸣叫,我猛然觉得手臂一阵钻心的疼痛,立刻拖着哭腔在教室里嚎啕了起来,朱老师马上来到我面前,麻利地脱下我的上衣,看着我红肿的胳膊,失声叫道:“小燕子,你叫蜜蜂蛰了,你这个娃娃太淘气了。”说完马上同两个大同学风风火火地奔出了教室,不一会儿,朱老师端着一盆热水,两个同学跟在后面拿着毛巾香皂,朱老师吩咐那个张姓大同学用力将我胳膊上部捏紧,她自己则用热水对我胳膊上的红肿处反复冲洗,冲洗完后,她平时看来柔弱的手指突然发力,像铁钳一般箍着我的伤口,在我大喊疼痛时,她快速地把折断在我伤口处蜜蜂的尾蛰拔了出来,尾蛰拔出,疼感顿时消除,我兀自淌着委屈的泪水,呜呜地哭着,此时的朱老师顾不得檫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俯身揩去我的泪水,怜爱地抚慰道:“乖娃娃,不哭,老师把伤口给你清洗干净。”说着,用香皂和着热水给我清洗伤口。
这下午的语文课成了朱老师为我治伤,疗伤的卫生救护课。
放学后,朱老师不放心,亲自送我回家,见有这么漂亮的一位女老师来到家里,妈妈连忙为朱老师冲了一杯红糖水,用发自内心的尊敬欢迎朱老师。朱老师望着环堵萧然的四壁,落落大方地坐在妈妈为其拂扫干净的板凳上,与妈妈攀谈了起来。临走时,妈妈端起朱老师未喝一口的红糖水,硬是要朱老师喝下,朱老师只得呡了一口后,把糖水端到我面前,以老师的口气说:“小燕子,快喝下去,补充些糖份。”完了,又对妈妈说:“小燕子的伤莫得好大问题了,晚上再给他兑一碗盐水喝下去,如果伤口红肿,发烧,马上送医院。”。
望着朱老师远去的背影,妈妈感叹地对我说:“娃儿,你遇到了一位菩萨心肠的好老师,你娃儿要好生学习。”。
现在回想起来,朱老师在把一腔爱心挥洒在我们这些总角少年身上的同时,还把女性特有的爱惠及到小动物身上,这其中有什么深层原因呢?
记得入学后不久,朱老师自费买了四只小兔子,在班上成立了“红领巾饲养小组”,我有幸成为其中一员。童心的好奇使我们对这些巴掌大小,白绒绒,长耳朵,红亮亮小眼睛的小精灵喜爱有加。朱老师则在课余时,把我们饲养组的同学召集在一起,将一张印有兔子的挂图张贴在黑板上,对我们详细讲解兔子的习性,并一再提醒我们,不要揪兔子的耳朵。
那是一段美好的日子。
每天下午放学后,在朱老师带领下,我们小组一行同学,来到毗邻一条马路之隔的人民公园,在朱老师的指点下,为小兔子采摘饲料。当一捧捧绿色的碧草,青青的嫩叶放进圈栊,小兔子欢呼雀跃蹬着小小的前腿,张开胭脂色的小嘴巴,埋头于这堆美食饕餮时,朱老师眼神中那脉脉的爱恋,那柔柔的忘情,像是看着自己亲生儿女一样,真是舔犊情深,千回百转。
每天早上上课前,她会带着我们清扫兔舍,当小兔子那黑黑的,硬硬的,带着隐隐清香的粪便颗粒被清扫出来时,朱老师总是一脸笑颜,愉快地称赞我们;当小兔子的排泄物出现稀稀拉拉的汤汤水水时,朱老师红润的脸庞会黯然失色,甚而变得蜡黄,焦急地抚摸着这些小精灵,她会马上找来有关书籍,自费买来药物,自费买来鲜嫩的胡萝卜樱,来调理生病的小兔子。
几个月后,小兔子长大了。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朱老师张罗着照相馆的师傅,将一台笨重的老式相机搬到兔舍前,要我们饲养小组的全体同学系上鲜艳的红领巾,将四只大兔子捧在胸前,合拍了照片,朱老师声言,这张照片将寄给“红领巾杂志社”,以反映我们少年儿童丰富多彩的课外生活。
这幅照片过后刊载没有,印象已很模糊,但朱老师亲自带领我们饲养的这一茬小动物,却在我们的童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对小生命的关爱,对其殷殷的守护,对其精心的护理,无疑是对我们幼小心灵的一次关于爱的纯洁的洗礼,而朱老师对这小生命的爱怜是否另有隐情呢?
带着对母亲般朱老师的恋恋不舍,我以束发之年跨进了中学的校门。或者是命运之神的眷顾,我又成为朱老师爱人蒲老名下的学生。
或是缘分,或是机遇,我稚嫩的写作能力被蒲老相中,有幸被蒲老吸纳入由他主持的文学社团——“鲁迅小组”,在这个文学百草园里像春天的幼苗,在春风春雨中滋润着自己的心田,在融融春晖中破土拔节,在文学天地里棹舟荡漾。
这天晚自习,蒲老组织我们几位组员为新一期壁报换版,当熄灯铃声响起时,换版后的壁报终于大功告成,看着誊写工整的一篇篇稿件,红绿相间的装饰花边,蒲老高兴地搓着双手,笑嘻嘻的称赞着我们:“这一期稿件质量有一定提高,编排得也很醒目,感谢同学们了。”随后,他点燃一支香烟,略显疲态的靠在藤椅上,关切地望着我们:“同学们饿了吧,我爱人马上给大家送面条来了。”蒲老这一提醒,大家即觉腹中如鼓,饥肠辘辘,但少年的羞涩又使大家觉得不好意思,纷纷推辞。恰在此时,一位身着黑底白碎花衬衫的中年女士,绾着袖子,端着一只锑锅,手腕上还用网兜装着一摞碗筷,吃力地进入室内,蒲老见状立即迎了上去,中年女士则对蒲老抱怨道:“快点帮我把锑锅接到,我都端不起了。”听得出,中年女士这声欢快地抱怨带有明显的娇嗔意味。我们一行人立即围了上去,待这位女士用腰间的白围腰搽手给我们盛面条时,我才发觉是朱老师,看着朱老师红润的脸庞,好看的大眼睛,我忘情的叫了一声,朱老师循声看见是我,连忙放下手里的汤勺,慈爱的辨认着,然后欢声叫道:“小燕子,是你,你成了我们老蒲的学生了。”她把我拉到身边,仰手拍着我的头顶,又亲热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对蒲老说:“这娃儿长得比我还高了。”
我把朱老师领到即将张贴的壁报旁,指着我的一篇小文,请朱老师指点,朱老师诵读有声的看完了我的文章,“我这个水平不能辅导你了,你要好好的跟他学。”她用赞许的神情指着身后的蒲老对我说。
蒲老抬腕看了看手表,怜爱地对朱老师说:“今晚上劳累你了,吃药没有,早点回去休息,这里的碗筷我来收拾。”。
在蒲老的催促下,朱老师离开时还不忘用柔爱的语气对我告别,“空闲时到家里来玩。”。
品尝着朱老师美味的面条,看着器宇轩昂的蒲老,我打从心眼里祝福这一对伉俪一生幸福。
这天下午课余时,看见一位面皮白净的女青年搀扶着朱老师,身后跟着神情焦灼的蒲老,往教师宿舍区走去。
出于对朱老师的惦念,我急忙尾随而去。
但见朱老师侧身卧在床上,往日红润饱满的脸庞松弛焦黄,晶亮的大眼睛神采不再,轻声呻吟着。那位面皮白净的女青年正用湿毛巾给朱老师净面。
当我与女青年四目相对时,都不约而同的叫出声来。
“是你,张姐。”
“小李,你在这里读书。”
“他们是熟人吗?”蒲老闻讯在厨房里问朱老师。
“张妹的大兄弟跟小燕子都是我的学生。”此时的朱老师停止了呻吟,病恹恹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
五十年代的师生亲情至今还令人无比怀念。
在前面被蜂蛰一节中,曾提到班上一位张姓大同学,这位张姓大同学就是我小学班的班长。在我的记忆中,这位同学家境贫寒,儿女众多,因父亲早亡,全靠母亲和张家的老大——张姐,两位柔软女性的双肩支撑一家人的生活。而爱心素著的朱老师在家访时得知张姓大同学的贫寒家境后,给予了我们称之为大哥哥张姓同学的特殊关照,甚至惠及到其家庭。
这里,不得不提到发轫于五、六十年代时,共和国的园丁们对所执教学子们的家访。虽然新生的共和国从废墟上站了起来,又在维护国家的尊严时,在抗美援朝中作出了巨大的牺牲,所以当时的学校校舍简陋,教具缺乏,那时的硬件设施根本无法与今天学校的教学条件相比。但是,当时从上到下都崇尚教育,特别是像朱老师这些从污浊的旧社会走来,面对一片新天新地的新社会,那万众一心,昂扬向上社会主义建设热潮时,这些园丁们感到自己培养一代新人的重任,无一例外地把满腔热血播洒到我们这些懵懂学子身上。他们在课堂上诲人不倦地教授知识,还不忘在课外关注着我们健康地成长。而这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对每一个学生的家访,他们或利用周日,或在一天繁忙教学后的晚上,徒步于每一个同学的家中,了解其家庭情况,与父母交谈,掌握学生的思想状况,以做到有针对性地每一个学生予以不同方式的教育,以培养我们成材,新中国这第一代教师是真正的“人类灵魂工程师”!惜乎现在的某些“园丁”,谄富贱贫,视应试分数为晋身之阶,为财富之源,摒弃了“有教无类”的根本,悖离了培育下一代的重任……此风应在新世纪的教育改革中敛迹矣!
我知道,因张姓大同学家庭子女多,家境贫寒,朱老师对这一家人特别关注,对年已及笄待业在家的老大张姐,多方奔走,解决了其就业,被安排在商业部门工作,稍微缓解了老张妈的经济压力;张老大学习用具时常匮乏,朱老师总是慷慨解囊;记得有一期开校后一个礼拜,张老大还没到校,朱老师在家访中得知,老张妈因经济拮据,让张老大辍学,朱老师苦口婆心劝说后,代其缴纳了学费,张老大终于又返校园。从此,朱老师与张姓大同学这一家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而生于贫困中的老大张姐,在艰难的生活历程中,继承了贫民应有淳朴,善良,知恩图报的美好品德,视朱老师为自己知己的大姐姐,经常在下班后帮朱老师打理家务,结成了亲如一家的好朋友。
在朱老师沉疴卧榻这一段时间,蒲老的悉心照料,张大姐的不时抚慰,朱老师的病情没有得到根本的好转,我时常看见她卧榻辗转,时而面对蒲老掩面而泣;忽而又呆呆的盯着张大姐,若有所思;人到中年的她,黄花未老的这位知识女性陷入了人伦、情感的漩涡……
这里,要回溯到两位知识分子的结合。
一位是从大山深处走出,浸润了阆中古城书卷气的农家弟子;一位是在锦官城里梳妆,初识黄帝内经的小家碧玉;在风华正茂之时,得以沐浴丽日春风,这位农家子弟在执政党——川北行署一纸布告下,得以在剑阁完成师范学业,再到重庆师院深造,而后分配到绵阳一中;那位小家碧玉为新时代感召,毅然弃歧黄,执教于德阳小学,蒙组织擢拔,选送到绵阳丰谷师范打磨;沉沉红线,千里姻缘,经蒲老时在丰谷师范执教的学友撮合,两位青年知识份子走到了一起。
在那个火红的岁月里,浑身泥土气的蒲老带着对党的感恩,在国家困难之时,处处走在前头,抗美援朝时,带头捐献五百斤大米,第一期国债发行时,率先认购一百万,因带领后进班成效显著,被推举为全县教职工先进个人,于国庆十周年荣耀地登上了大会观礼台;而朱老师凭着对新时代的感奋,视学生为儿女,用女性特有的爱心呵护着我们这些幼苗,在同行内声名鹊起;共同的事业,共同的责任感,将两颗年青的心紧紧的维系在一起,他们的结合真所谓珠联璧合,鸳鸯美眷。
然而,这对鸳鸯美眷在爱河中徜徉几载后,遭逢了人伦最大之难题,朱老师不能生育这一现状尴尬地摆在了两个人面前。特别是蒲老在大山深处一家,对此颇有微词,随着两夫妻不懈地求医问药,仍然无法改变现状时,在深山中的那个大家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封建宗法大棒举了起来,在面临劳燕纷飞,红线断裂之际,蒲老顶住了家族的压力,以一个男子汉的责任,仍然对朱老师呵护有加,爱意不减,而对蒲老一腔柔情的朱老,则陷入深深的愧疚之中,她深爱着这个值得自己托付终身,儒雅而刚强的男子汉,但不能为其生儿育女的尴尬现实又时时噬咬着她那颗柔柔的爱心,在病榻上辗转反侧之际,她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解除与蒲老的婚约,说服自己的女友张姐与蒲老结为百年之好,来延续蒲家的血脉。
她深知,与自己结为异性姊妹的这个张家老大不饰铅华,朴素有加,出身于贫民家庭的张姐能给蒲老带来一生幸福,而蒲老也是这位弱女子的一生依靠。于是,出现了以下一幕:
病榻前的托付,张姐的惊恐,羞涩,蒲老的严辞拒绝;朱老又一次的哀告,张家集体的计议,蒲老含泪的屈从,朱老带着深深地遗憾离开了蒲老。
叙述到这里,笔者对两老的离异发出一声叹息,在中国人的伦理观中,子嗣的重要性无疑是婚姻中的重要成份,但它的合理性呢?这从封建伦理中延续千百年的历史积淀不知使多少不能生育的妇女深受其害,尽管两老都是接受了新思想,新文化的新时期的知识份子,而还是在这传统的压力下屈服,真应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此事发生于六十年代中期,在那个视离婚为叛逆的岁月,必然对蒲老的政治前途和社会地位造成负面影响。在那个特定的时期,蒲老为此受到不公正的处分,但性情倔强,做事执着的他,坚持一次次上诉,终使校方撤消了处分;而慈眉善目,老实巴交的张姐,以中国传统妇女的坚韧,温暖着蒲老受伤的心灵,撑起了这个新组建的家庭,并使蒲老尝到了初为人父的欢乐。
中国知识份子享受惠风和暖的春日不多,而在电闪雷鸣的一次次接受思想改造的时日居多。而骤然突袭的“文革”使二老陷入了人生的低谷。
作为当时绵阳名校语文教学学科带头人的蒲老,理所当然地最先受到冲击,被当时的驻校工作组定为“靶心”,一时成为千夫所指的批判对象;而在领导面前柔眉顺目,视学生为己出的朱老,则受蒲老牵连,被视为运动的重点交代对象。
此时的朱老,孑然一身,面对突袭而至的暴风雨不知所措。每天夜晚,枯守如豆青灯,直面书案上惨白的交代纸签,泪流入注,战战兢兢;深夜时分,远处大批判的狂啸声如雷聒噪,令人惊悚;更让人感到恐惧的是,那些纯洁得像无邪羔羊的学童被异化成狂热的“冲锋队、党卫军”,竟于午夜时分,游荡于校园,向朱老蜗居的屋顶投掷石块,致使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朱老精神几近崩溃。
就在这个独守枯室,誓不再嫁的柔美女人四顾茫然时,受好心人“找一个保护神”的劝导,朱老再醮于某汽车队一个汪姓技术员,算是依靠上了“工人阶级”。
此时的朱老因多年病痛,生理上已经闭经,在与汪某见面时朱老道出实情,汪某以自己儿女多不以为然,对朱老的生理原因表示理解。于是乎,朱老入主于汪家,承担起抚儿育女的责任。
殊不知,在文革中这宗匆忙的婚姻反而使朱老痛不欲生,为自己后半生那一段凄惨的遭遇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由于走南闯北的职业特性,加之汽车司机在当时是一个令人羡慕的职业,身在江湖的汪某视家庭为敝屐,以摘取野草闲花为乐趣,恣意践踏着自己的家庭,也伤害着那些与其有一夜之情的无辜妇女。在他交往的数个女性中,一位射洪女知青闯入了这个新组建的家庭。始时,汪某对朱老称为自己的侄女,由其介绍在绵阳一家餐馆打零工,后发展在家里住宿,再深入发展到两人同卧一床,此种明目张胆的姘居对朱老的伤害可想而知,柔软的她只能整日以泪洗面,并严正的告诫汪某,一是对几个未成年子女的影响,二是对方为知青身份,有违国家当时一再强调的知青政策;但汪某依然我行我素,指斥朱老,你空有女人的躯壳,无有女人的实质,老子是一个男子汉!这个柔弱的女人被激怒了,愤而要与其一刀两断,而汪某膝下的几个儿女则抱着朱老的双腿苦苦哀求,看着几个嘤嘤涕泣的幼雏,朱老处于两难之中。
恰在此时,这桩闺秽丑闻终于暴露了。
这天早晨,汪某一脸悲情向朱老道歉,近乎哀求地对朱老说:“朱老师,我对不起你,今后我一定跟你好好生活。”
急着上班的朱老只是感觉意外,匆匆而去。
就在朱老在课堂上忐忑不安时,汪某单位来人通知朱老赶快回家。朱老急匆匆赶回家时,眼前血淋淋的场面几乎使其晕厥:
但见汪某侧卧在地,颈脖处豁开一个大口子,流淌一地的血液已呈暗红凝固状,但豁口处还向外渗出丝丝粉红色的血液,旁边是一把带血的菜刀,刀身刀把满是血迹;死者双腿蜷缩,一只脱落的鞋子黑洞洞的仰望着屋梁,看来死者是在剧烈的疼痛中把这只鞋子蹬塌掉的,在临终那一刻,死者是在极度痛苦之中坠入了奈何桥。
原来,姘居东窗事发,此事被冠以浓厚的政治色彩,单位上报的是汪某强奸女知青,公安部门决定批捕,汪某于绝望之中,用自戕来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生命,把几个儿女留给了朱老。
写到这里,笔者不禁悲从中来,汪某的道德沦丧,甚至疯狂到厚颜无耻的地步,是应该受到谴责的,但其罪不致身陷缧绁,其自戕是那个时代造成的悲剧,可怜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在那个特殊的时日猝然而止,是多么可悲啊!由此提醒今天那些“包二奶”的大款,热衷于婚外恋中的懵懂之徒,若是在那个年代,你们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往事可鉴,神明在天!
面对这个残破的家庭,柔弱的朱老以零仃残身把它支撑了起来,她四处奔走,八方呼吁,将及髻之年的大女儿安排了工作,又将少不更事的二女儿送回汪某洛阳老家,再将小女儿带在身边自己抚养,中国女性那特有的坚韧,那不肯向挫折低头的顽强品性在这个弱女人身上显现无遗。
光阴荏苒,时光匆匆。在将汪某小女儿抚养成人后,朱老调离了这个令她付出青春热血,忍痛割爱,备受伤痛的再婚,流言四起的这个城市,转而到成都郊区一所职校任教。
时逢第二次解放后的春天,朱老在新的岗位上如鱼得水,奉献着自己的余热。因职校地处城郊,低下的医疗卫生条件使周遭农民兄弟的小病小痛备受折磨,焕发出第二春的朱老悬壶济世,运用自己在祖父处学得的推拿按摩功来为当地老百姓驱病祛痛,一时名噪一方。朱老这义务行医不索取任何报酬的善举被当地老百姓广为传诵,其神效的祖传推拿秘功使这些淳朴的农民弟兄把其奉为在世的女华佗,登门求医的患者纷纷自备脉礼酬金,从发自内心深处对其表示感谢。由此,朱老拮据的经济渐渐宽裕了起来。
此时,禁锢多年的蒲老,这个在岁月沧桑中略显龙钟的夫子,欣逢这融融春意,老树绽新枝,勃发又参天,以余年之身了却夙愿,加入了梦寐已求的中国共产党。而宽厚的张孃,始终不忘残病一身的朱老,于是乎,两家鱼雁往来,尺素传情,孤身的朱老经常于假日聚会于蒲家,其乐融融。
就在此时,远在洛阳已组建家庭的汪某二女儿回绵探亲,并顺道看望给自己童年怜爱的继母——朱老,这个慈祥地老人马上倾其所有为其置办衣料,并拿出数千元以补偿其未参加的婚礼,而伶牙利齿的二女儿也妈妈长妈妈短的使朱老尝到做母亲的甜蜜。在两娘母耳鬓厮磨的一个礼拜中,老人答应了二女儿将其接至洛阳,与其一起生活,晚年为其养老送终的要求。
临行前,朱老多了一个心眼,特意邀请她的老上司,当年她和夫子结合的证婚人,退休后闲居于德阳的魏教授,在绵阳夫子家商议她随二女儿移居洛阳的终身大事。就在魏教授提出朱老在成都的住房应保留,其终身积蓄的九万余元存款只能带一半到洛阳时,二女儿立即跪在朱老面前嚎啕大哭,指天戳地表示自己的孝心。此举弄得在场所有人纳纳无言,还是老成的魏教授破解了这一困局,老教授坚持保留成都的住房,并提出存款留三分之一在绵,以备朱老百年后叶落归根,还要二女儿立一字据,保证侍奉朱老如亲身母亲;魏教授话刚说完,跪伏在地的二女儿立即破涕而笑,起身与魏老一个熊抱,并立下字据,又抱着朱老妈妈长妈妈短的撒娇。
车站辞行时,望着远去的列车,善良的张孃忧心衷衷的在夫子耳边唠叨:“姐姐在那边住得惯啵,这女子是不是把她的几万元钱看起了?”
看着伸向天际的两根铁轨,夫子心里沉甸甸的。
退休后的夫子每天经过学校门卫室时,总要在里面盘桓一时,翻翻报章杂志,检索一下往来的信函。这天,他在一个角落捡起一封发黄的信件,注目一看,封面上收信人是:绵阳一中张华芳女士;寄信人只落款河南洛阳;夫子心里一个激愣,连忙向门卫发问,这是给我爱人的信件,为何不转交给我?门卫仲胀了一下,连忙抱歉,声称不知道张孃的姓名,并解释道,这封信已留存一个月了。
拆封细看,那娟秀的笔迹蜕变得凌乱潦草,歪歪斜斜,一个个惊叹号在泣血控诉:
它们把我关在黑房子里,不给我吃,不给我喝,好恼火啊!
我在桌子上吃饭挑菜,它们的娃娃用筷子把我挑的菜打落,还往我碗里头吐口水!
快来救我,我要死了!
夫子声音哽咽地念着这字字血泪的求救呼号,目不识丁的张孃听着蒲老的哀哀诵读,泪流满面,发自内心的呼喊着:“伤天害理,伤天害理,他们要把我姐姐弄死了!”
望着室外七月的骄阳,那一抹抹透过窗棂射进屋内的亮光,夫子感到一阵眩晕,马上摸索到饮水机边,几大口清凉的茶水使他慢慢静下心来。
这胡乱的涂鸦,就是她往日那灵秀的笔迹吗?
这文理不通,直白浅显的造句就是她的文笔吗?
当年那一段卿卿我我的甜蜜岁月又浮现在眼前:
第一次在魏老办公室见面时,那个拖着长辫子,如一汪清水的大眼睛让他怦然心动,这就是缘分中的那个她吗?
当他惴惴不安的向其介绍自己出身于大山深处时,姑娘把胸前的长辫子往后一扬,清澈的大眼睛透出一束火辣辣的亮光,神情坚毅的说:“我最讨厌皇城坝那些膏粱世家,纨绔子弟。”
好一株浣花溪畔遗世独立的芳草!
在一个礼拜天的下午,这个成都姑娘手里握着一本书来到集体宿舍,是新出版的《诗经》,她翻到“邶风?击鼓”一页,要我给她解释“击鼓其镗”的“镗”字是“鼓”的发音,还是“鼓”的中心位置;又缠着我问“踊跃用兵”的“兵”是动词还是名词;继而她用还显得生涩的普通话朗诵了起来,当读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时,姑娘脸上现出了羞涩的红晕……
文革初期自己罹难时,工作组找到她,要她揭发自己是喜新厌旧而离异,她信誓旦旦,满目泪流的向其保证,你们所调查的人决不是一个见异思迁的无耻之徒。
这样一个善良的女人为何不得善终,为何不得好报?!
夫子站起来又喝了一大口清茶,还是觉得烦躁难耐,他挪到电风扇面前,开到最强档,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老头子,这们吹要感冒。”张孃在旁边嚷了起来。
看着字字锥心,句句悲号的求救哀音,夫子望着满头华发的张孃,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亲赴洛阳救孤。
在晚餐的饭桌上,夫子向在座的儿女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在某公安局任职的大儿子坚决反对,声言两老已年届七旬,并以七十不乘车,八十不过渡的古训来制止二老的这次远行;见父亲态度执拗,大儿子以局里限期破案为由,称等自己完成任务后,代二老亲赴洛阳;见心急火燎的老人一刻也待不住了;大儿子又掏钱为两老买飞机票,劝二老乘飞机。
此时的夫子动了感情,红着双眼对儿女们说:“是你朱妈妈成全了我们这一家人,她晚年无端遭此凶境,我心何安?”,然后欣慰地对大儿子说:“我晓得你们对我的一片孝心,你现在虽然当了官,但按爸爸教导,你清白做人,你的收入也有限,孙女儿正在读书,把余钱花在她身上。”
就在这个流火淌金的七月,两老顶着炎炎赤日,冒着酷暑高温,执子之手,相濡以沫,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按址寻踪,健硕的张孃搀扶着蒲老找到了二女儿所在的家属区。这是一个破产的企业,了无生气的家属区冷冷清清,门楣破烂,浮尘遍地。按门牌号敲门,不见动静,向左右邻居打听,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它;辗转到社区,接待后方明白,二女儿两口子为此地出了名的强悍户主,因企业破产,生活窘迫,经常耍横撒刁,社区也感到头痛,但社区向二老出主意,要二老往上一级反映,由上一级出面,或许能解决问题。
二老相携相扶来到妇联,陈明救孤之意,看着这两个从千里之遥来到中都的巴蜀老人,妇联丝毫不敢怠慢,即与社区联系,约定第二天在社区与朱老见面。
这天下午,偷得浮生半日闲,二老来到伊水之滨的龙门石窟,当仰望着在夕阳金辉中熠熠闪光的卢舍那大佛,注目着那法相庄严慈祥的救世主时,张孃这个具有中国传统妇女的好心肠,热心肠,善良忠厚的老人连忙从行囊中取出备好的信香,向这位普渡众生的大佛跪地膜拜,并祷告有声:
佛爷啊佛爷,望你保佑我们此次顺顺利利把姐姐接回家,二天在绵阳我张华芳每个月初一、十五在庙子里给你磕头!
夫子一脸肃然,望着缕缕清风中卢舍那那永不凋谢的微笑,耳边似传来渺渺梵音,夫子也在内心念叨,救苦救难的卢舍那,愿你助我一臂之力,救朱老脱难于苦海。
与朱老见面的这一天,却使二老锥心疼痛。
半年不见,朱老已削瘦得只剩一具躯壳,虽然被一身新衣新裤新鞋所包裹,但那衰迈的神情仍使人心酸。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二女儿圆睁杏眼的逼视下,老人家气若游丝地嗫嚅道:“二女儿对我很好,你们不要来打扰我的私生活。”
张孃一次又一次的呼喊着朱老,神情怔仲的她偶尔会直视张孃一眼,然后显露出漠然的神情。
二女儿导演的假象令妇联,社区无言以对,更令夫子二老愤懑难言。
在随同妇联返回的路上,望着心有不甘的夫子二老,妇联又向其释疑,要夫子返川去朱老就职的学校联系,由校方出面,更为名正言顺。
在返川列车上,夫子口占五绝:
千里拯弱孤,碌碌无所为;矢志秉丹心,衰朽付残年。
看来夫子决心以一命相博了。
返川后的行动很不顺利,由于朱老所供职的学校附属于一家企业,而该企业改制时,剥离了该校,朱老这类退休教师全部进入社保,由校方出面一事遂进入了僵局。其间,夫子数次通过长话与洛阳妇联交流,但对方颇有为难之处。
处此困局之中,夫子斟酌良久,终于做出石破天惊之举,愤而向中央高层求助,向时任全国妇联主席的顾秀莲同志上书,痛陈二女儿骗取朱老财产,虐待退休老教师的卑劣行径;同时也如实反映了某些职能部门在这件事情上的无奈。
上访书发出后,夫子每日到学校门卫室殷殷期盼。
旬月有余,正当夫子整顿行装,要大儿子陪同再赴中都时,这天夜晚九时,电话铃声响了,话筒中河南女性那特有的高亢爽朗令夫子为之一振,妇联同志声称,接顾秀莲同志批复,要夫子尽快北上,为朱老解困。
闻此喜讯,快人快语的张孃激动得大声高呼:“姐姐有救了,姐姐有救了!”
二赴洛阳,这座十三朝古都以她雄健的大气,燕赵儿女的侠气,御苑牡丹的温柔接纳了夫子二老。
终于在妇联招待所见到奄奄一息的朱老,皮包骨头的她一把抓住张孃,反复重复着一句话:“我要跟你们回四川,我要跟你们回四川。”
一身珠光宝气的二女儿则横眉怒对夫子。
在商谈到索要退还被骗取朱老的财产时,二女儿态度出奇的强硬,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小本本,某月某日,购生活用品若干,某日某刻去医院看病若干,俨然一本清清楚楚的流水帐。
或许是一不做二不休的绝望,或是沉郁已久的怒火,朱老按着张孃的肩膀一下子站了起来,枯瘦的额头沁出粒粒汗珠,蜡黄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哀声指斥着二女儿:“买东西那些钱都是他们一家人用了的,进医院看病也是她和她的娃儿用了的,”见故作镇静的二女儿不为所动,朱老的脸颊又变得面如土灰,绝望的放出哀声,“她上个月把我在成都的房子都卖了,”说完伏在张孃肩上啜泣。
世风日下,拜金至上,为己私欲,虐待老人,践踏人权,夫子从内心深处长叹一声,然后义正词严地抨击其种种丑行,最后从贯彻执行中央领导指示为落脚点,宣布对朱老返川后的安排,返川后马上送朱老进医院治病,康复后,送老年公寓安享晚年,二女儿骗取的钱财必须全部返还朱老,以备治病所需。
道德的谴责已对这个女人无能为力,其依然坚持自己流水帐的真实性,声称拿不出一分钱。
二女儿的丑陋表演激起了在座的义愤,妇联表示要将其上诉至法庭,社区则决断的表态,马上停止其享受的低保。
二女儿终于在正义面前低头,但还是不依不饶地坚称,要扣除朱老半年多在洛阳的生活费用,并且露出了横蛮的本像,将坠楼自戕,说着,解下金耳环金戒指,装进提包,摆出一个誓死拼命的架式。
面对这样一个要钱不要命的凶悍妇人,夫子审时度势,选择了适度的退让。在与妇联、社区商议后,大度地让留了一定财产,他只想赶快救孤返川。
于是,本文开篇的一幕成为现实,饱受坷坎的朱老终于在漫天晚霞中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在结束本文之际,鲁迅先生“祝福”中祥林嫂的形象又出现在眼帘,这个旧时中国妇女的典型形象与朱老是何等的巧合,而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朱老是一个有尊严,有独立社会地位的知识份子,其一生坷坎令人唏嘘,其二次婚姻那特殊的依附性,或许是那个特殊年代的一种怪像吧,只不过这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而衰迈夫子晚年的勇于担当,那义无返顾的壮举,又让人感佩不已,二女儿丑陋的行径显示着这个社会公共道德的缺失,夫子在荆棘丛中编织的花环让人久久景仰。
壮哉夫子,幸哉朱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