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让那片枯叶落下

今年的五一劳动节小长假，本想出去走走。多少年来工作繁忙，整日为生活奔波、忙碌着。几乎忘记了什么是家，家里有几口人，家是什么的感觉？原来已经和女儿说好了，打算自己开车到吉林或内蒙古看看，女儿和我商量的时候，我逗女儿说：“刚刚给你买了一辆车，我可没有钱了。”女儿笑着说：“我已经工作了，旅行的费用我来买单，我也该让爸爸妈妈轻松、开心一下，体味女儿的孝心了。”

女儿回来后，我们不谋而和的都改变的主意，决定陪陪我那年迈的老父亲。女儿一再解释：不是为了怕花钱，而是爷爷九十三岁了，他更需要我们一起陪陪他。我看着女儿这样懂事，这样的知道孝敬老人，心里真有说不出的高兴。

爸爸九十三岁了，每天身边都需要有人照顾，我和爱人都要上班工作，家里没有人，本想请一位保姆侍侯他，姐姐不肯，姐姐已经退休了，这样就把爸爸接到了她的家里，我和爱人经常去看望，可女儿不经常回来，我们一家人看爸爸的机会很少。

早晨起来，爱人就像报晓的公鸡，把我和女儿早早的叫起，爱人做饭，我安排看爸爸要拿的东西，女儿整理房间。一会就都搞定了。

来到楼下，女儿打开了她的车门，准备往车上装东西。我说：还是开我的车吧！女儿问：为什么？我说：我不爱坐你的车，你的车里我不能抽烟。这样我开着车，我们一家三口上路了，一路我们看着生机勃勃的原野，路旁的小树绿的真可爱，那绿好象要滴落下来，小野花也一簇簇的盛开着，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扉的芳香，我打开CD，车子里回荡起蒙古民歌，一家人说不出的惬意。

来到姐姐，爸爸需要大声说话才能听见，知道我们一家来看他，隐约看到爸爸脸上藏着浅浅的、满足微笑。我坐在爸爸的身边，握着爸爸的手，爸爸小声和我说：“看到我这几个孩子工作、生活都这样好，我满足了，我用不了多久就找你妈去了，我放心了。”听到爸爸的话，很理解爸爸的孤独和无奈，他再也没有与生命抗争的力气了，想象着一棵老树已经长出新叶，在新叶的夹缝中挂着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一丝微风就会把它吹落，心里酸酸的。

我握着爸爸的手，爸爸说我的手很热，不时用他那曾经为抚育我们而长满老茧的手抚摸着我的肩，用混浊的眼睛慈祥的望着我们。我静静地坐在爸爸的身边，守着这个给我生命的人，守着说不出的害怕，像守着一堆沙，怕一阵微风就把他吹走，像夜晚拿走光明，甚至不允许我们追赶和申辩。

好象是自己最亲最爱的人有一天要学会隐身术，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只要你一眨眼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一枚褪了色的树叶，那温馨的香气说没就没了。我感到一个神圣的称呼正在一步步离我远去，似乎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个称呼对我如此重要，一捧给我生命的水，你一放手就再也叫不回来了。我开始害怕爸爸的眼神，那曾经的弱水，现在成了强磁，那份除了爸爸，第二个人都没有的留恋仿佛要把我看回到他的腹内。

如果生命和爱可以设定汇率，我愿意无条件地请求上帝帮助兑换，祈祷为失去太阳的人留下月亮，祈祷窗前那棵老树上那片枯叶不要落下。

（2009年5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