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记忆

木易女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8-09 11:41 责任编辑:舒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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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青春过往的那些记忆,讲述的是那些最动人情怀的故事,一幕幕仿佛展现在眼前,浓厚的情意涌动在心底。文章叙述流畅详实,真挚感人。问候作者!欢迎入驻好心情!

一首经典的“白发亲娘”歌曲把我带回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一九五九年的九月中旬,我出生在山西省临汾地区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县城。父亲是一名军人,母亲是一名教师。那时姐姐刚刚一岁。我的到来让父母措手不及,母亲根本带不了两个孩子。于是决定把我奶出去,从此我又有了一位爹和娘。

娘的家离县城有三十余里,是个即无电又不通车的穷山沟,他们还有俩个孩子,也就从那时起我又多了一个姐和一个哥。娘是一位三十多岁的非常善良的农村妇女,没有什么文化。记得当时娘的家在那一带是比较富裕的,有果园,还有猪、羊、鸡等。小时候我最喜欢收鸡蛋,只要母鸡卧进去,就守着不离开,一旦发现有鸡蛋了就拿棍子把鸡赶出鸡窝,热乎乎的鸡蛋就被我强行拿走了。我第一次看见爹杀羊,只见他很熟练的把剥下的羊皮顺手挂在窑洞外边的墙上,当天晚上娘把白天卖剩下的肉和骨头全部煮到锅里,添上柴禾,不一会就飘出香味。每当这时,我就不睡觉,非等着吃了肉,每次娘总是把肉给我,他们啃骨头。

六十年代的山区,环境很好,山上有野鸡,山沟里有狼、狐狸等动物。半夜经常听到狼的嚎叫声。娘怕我害怕总是把我搂在她的被窝里。在那个物资贫乏的年代,只要在村里能买得到的东西,娘总是尽量满足我。记得那是一个冬天,我要吃糖豆,村里买不到,爹二话没说冒着风雪步行到十几里外的公社代销店买回了糖豆,结果回到家就病倒了。这就是养育了我的爹啊!

一晃我两岁了,奶奶把我接到县城和大伯一起生活。奶奶租的房子就在河边。那条河每年雨季一到就发怒,经常把上游的猪、羊、甚至汽车和人都冲下来,洪水一退大伯就到河里打涝救人。娘每年雨季快来时都要徒步三十余里来接我。有一年是爹来接的,我没走两三步就哭着不起来,爹就背着我走,因为一路是上坡,爹那时已四十多岁,只见他气喘嘘嘘,汗水湿透了衣服,我要下来他不让,就这样一直走到村口,我远远就看见娘早已立在村口最高的山坡上,用右手挡着太阳在张望,就像那首“白发亲娘”里唱得一样。

转眼我到了上学的年龄,奶奶把我送进了幼儿园,学校对面是电影院,我从小爱看电影,只要有电影,一放学我就溜进去,因为这奶奶和大伯经常发动全院的人找我。

小时候我很疯,是院中的孩子王,老是领着他们到处乱跑。有一次我们跑到西门外的县医院,对面有一口水井,井上有一个辘轳,我爬到上边一只脚在井口上来回荡,结果扑通一声,把父亲刚买的凉鞋掉到井里,我警告同伴,不准告诉我奶,当回到家时天已黑了,奶奶早已站在大门口一见我就说:“你在外边疯了一天不准吃饭”,我赶忙顺着墙根遛进家,偷偷换了一双鞋,习惯的把锅盖掀开,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熬菜和一条长长的窝头。刚吃完饭奶奶就发现我的鞋不对劲,开口问到“你早上出去穿的凉鞋怎么又换成了布鞋?”这时院里年龄最小的叫黑旦,立即汇报了情况,奶奶一听顺手脱了一只鞋就打,当时小院有一磨盘,我就围着它转,奶奶边追边说“你怎么比男孩子还疯,万一院中有小孩掉到井里怎么得了?”结果没追两下,奶奶就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放弃。类似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害怕。那是一个夏天,我悄悄淌过河,上小西天去玩,小西天是全国有名的庙宇,在六十年代,上山的路是一条羊肠小道,两边是深沟。因为破“四旧”时期,庙门都关闭,只有墙角有个豁口,我爬进去后瞎转了转,可怎么也转不出来了,眼看太阳就要落山,总算找到那个口子。人常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我几乎是手脚并用,手和裤子都磨破了,也是算是有惊无险。这时奶奶和大伯已经找到了小西天底下,一看见我,又是激动又是气,奶奶抹着眼泪说:“赶快让你爸把你接走,如果出个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爸妈交待。

果然几天后父亲来了。那是中央要求全国的地方部队大换防,我也准备“随军”了。快上车的时候,爹和娘不顾路途遥远赶了三十余里崎岖山路,只记得娘一把抓住我的小手,从她背的小花格布袋里,掏出鸡蛋、核桃和枣往我口袋里塞,泪流满面久久舍不得松手,这时的爹又像我小时候一样用他那有力的大手将我再次举到了他那结实的肩上,不愿放下。这一刻我并不知道这一别居然是相隔千山万水,这一别竞是永远的永别。

父亲从山西被换防至河北省保定地区博野县。当时是六九年,博野县正在武斗无法进城。上级指示先住在省会石家庄待命,两个月以后到了县。一进入武装部,一幅破烂的景象展现在眼前,墙上到处是洞,院里也没水,吃水要到外边去担,我和姐姐轮流担水,当时我只有十来岁,个子小,就把扁担钩绕一圈,担水时因为语言不通常常和当地的小孩起磨擦,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我们和当地的孩子已成了好朋友。我在学校也结识了两个好朋友,尽管已过去了近四十年,她们的名字我还记得,一个叫孔淑贞,另一个叫李淑琴,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还好吗?真想见见她们。

两年以后,父亲又因工作原因被调到天津市杨柳青五、七干校,一进入干校,我的眼睛就不够使了,只见葡萄架一排排,苹果、桃、梨等树木一望无际。吃的比,博野县好,在这里天天吃的是天津小站米,隔三差五还能吃螃蟹。学校条件也很好,老师经常领着我们去游泳,我第一次下水就被水呛了,如果不是老师发现,就见闰王了,直到现在还是旱鸭子。

部队又一次换防,父亲这次被调到了河北省刑台地区内邱县武装部,到了这里,父亲回到老家把奶奶和小妹也接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了。七十年代学校主要是勤工俭学,文化课上的少,不是到田间就是排节目,当时我任班里的文体委员,编导了不少话剧,有些节目还在联校汇演得过奖。我和好朋友南力燕、吴小丽、杨建英,一下课就打扑克,上课铃一响,扑克各自装起来,下课继续打,农村女孩下课是纳鞋垫。就这样两年后父亲调回到山西运城地区临猗县武装部,我在县初中只上了半年就初中毕业了,为了响应党的号召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插队时年龄太小,队长安排我到村西头看麦子,防止猪啃,那时农村都在学大寨,上级要求早上五点半,晚上加班干,忙时连轴转,闲时读书看报。那几年我学会了摘棉花,剪果树,割麦子等农活。三年以后县国营企业招工我就进了工厂。刚开始是学徒工,每月十九元工资。工厂基本是三班倒,如不上班就学习。有一次电影院上演“少林寺”我去看了没有参加学习被车间主任告到厂长跟前,厂长“传唤”了我,他问为什么不学习也不请假,我说“天天学习也没见谁能考上大学”他就到父亲面前告了我一状,后果可想而知。很快三年学徒期满转了正,工资也涨到二十多了,这时父亲转业到地区工作,把我也调到地区公司,改行了,又得从头学,领导说“先干干收发,以后再说”每天给公司送送电报和发发报纸,几乎天天往电信局跑,时间一长我和她们也成了老熟人了,还经常吃住在她们家。

八八年八月大伯病重,我终于有机会回家看一下,于是我和小妹回到了阔别近二十年的小县城。当初我走的时候年龄太小,父母也没告诉我村子叫什么名字,我好象记得叫“什么河”,到县城才知道,有一个上柳河,还有一个下柳河。我和妹妹一商量先找上柳河,一大早,我们徒步上路,一路走一路问,每路过一个村子就把二十多年前的情况叙述一遍。当走到上柳河村口时遇到一位大娘,她告诉我们应该是在下柳河,她用手指了一条小路,我和小妹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快到村口时,我的记忆之门一下子就打开了,好象又看见娘正站在那个土坡上张望。爹、娘,我回来啦!从我家窑洞顶边上的一条小路下来,啊!多么熟悉的小院啊,窑洞外边还挂着那张羊皮,鸡还在窝里下着蛋,猪圈里还有一群小猪仔睡觉。“你们找谁?”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娘走过来,我说“大娘,我叫小花,您老可记得吗?”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我“你可回来啦?”只见她从老地方把钥匙取下来,边开锁边说“女、女你俩先进屋歇息一下,我让他们到地里叫你哥去”就在她推开门的一刹那,我仿佛看见娘正戴着老花镜为我缝补衣衫,仿佛又看见娘端着水果向我走来。这时小妹叫了一声才让我回到现实,窑洞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我用手扶着炕沿,一直默默往前走,思绪万千,快走到土灶跟前,好象又闻到了用柴禾烧出的小米汤的香味,然后用手摸了摸灶台,还是一尘不染。感觉爹和娘就站在我身边。我想睡一会,是小妹把我从梦幻中叫醒。这时哥回来了,他告诉我爹和娘早在几年前先后病逝。此时的我就象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哥和小妹使劲推了我一把。“爹、娘、你们为什么不等我,娘、我给您买了一块布料,您到是看看啊。爹、我给您买了双鞋,您到是试试啊。”此时此刻的我,别说有多后悔呀。小的时候,你们能背着我在崎岖的山路走几十里往家赶,我为什么不能踏过千山万水来找你们。“妹子,你别太伤心了,明天咱们去坟地祭奠”,哥的话音刚落,村里的左邻右舍纷纷邀请我俩到他们家去吃饭,这就是朴实善良的乡亲们。

第二天我和哥拿着祭品来到爹和娘的坟前,拔了拔上面的杂草,整了整坟,然后把香点上。爹、娘,不孝女儿来看您二老啦,我没给二老送终,请你们原谅,可您二老将永远活在我的心里,安息吧!爹、娘,我走了,请二老放心吧!乡亲们听说我要走了,都来到村口又塞鸡蛋又装核桃和枣。我们沿着崎岖的山路一步一回头,乡亲们也是送了一程又一程。再见吧,哥哥,再见吧我的父老乡亲们,今天的这一幕我将永远铭记在心中。

木易

二00八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