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丁香 散文 挚爱亲情 2003-07-27 16:41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00155

想想看,在我的帖子里是极少提到母亲的。从小到大,总是有父亲陪伴的日子居多,人家总说严父慈母,而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我的父母似乎是与这四个字截然相反的对待我们。

母亲是上海人,70年代毕业于北京的一所大学,那是个红色的年代,是党指向哪儿就必须打向哪儿的年代,于是母亲便顺着党指的方向,来到了济南。随后不久父亲也从浙江调到了山东。(听外婆讲父亲的这次南北大迁移是为了爱情,虽然他始终都不肯在我们面前承认。)母亲是事业很强的那种女人,听人讲,她年轻的时候曾经独自抗着200斤的麻袋和工人们一起卸货,也曾经发着40度的高烧在异地奔波。母亲结婚一年多之后,我的哥哥出世了,可能是由于工作太忙,无暇照顾孩子的缘故,或者是别的,母亲在生了哥哥之后就决定再也不要孩子了。此之后的日子里,故乡的外婆不知请村里人写过多少封信给母亲,告诉她孩子还是多要几个比较好。第一胎之后第二胎不会再那么难了,而且有了儿子还应该有个女儿,这样才算完整。而母亲总是在犹豫,所以拖了足足5年半之后,我才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如大家所愿的是个女孩,(可惜不是个省心的女孩)我们的家就此完整了。

小时候,我们是很少见到母亲的。印象里1年12个月,有7、8月母亲是在出差的,在田间地头和很多农民在一起研究农作物育种之类的事情。所以那时候我习惯了没有母亲的日子,习惯了睡梦中渴了要喝水的时候,总是张口喊爸爸,习惯了清早爸爸手忙脚乱的为我扎羊角辫,下面条,送我去幼儿园,教我识路边旗杆上飘扬的国旗,习惯了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父亲陪我一起给图画书图上钟爱的颜色。不过我还是想念母亲的,或者更确切的是想念母亲回来时,那个咖啡色的皮包,因为那里面会有一包芝麻板糖,一袋烟花,或者是一个穿着玫瑰色绸裙的洋娃娃。说到习惯,还有一个习惯是不得不提的,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我读大学的时候,那就是每天放学,或者每个周末回家的时候,听到厨房里的忙碌声,我总是一边换鞋子,放书包,一边不假思索地喊着:“爸爸,我回来了!”我从没意识到这会伤母亲的心,毕竟我们见母亲的时间实在太少了,直到我20岁那年的一天清晨,我陪父亲散步的时候,他告诉我,母亲为此很伤心,她总是责备自己给了我们生命却为我们做的太少……

从小到大,我总是很惧怕母亲的,或者说那是一种抵触情绪?我只记得在我三年级的时候因为丢了30元的校服钱被爸爸打了一顿,而挨母亲的打却是时常有的事情。小时候,因为眼馋别人手里五颜六色的贴画,我偷偷拿走了母亲口袋里零钱,东窗事发时,母亲用竹竿狠狠打了我一顿,她一边打一边流着眼泪,嘴里还不停得骂着我,我的膝盖被打紫了,蜷缩在床上放声大哭,央求着母亲不要再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那一年我只有8岁。后来,我和哥哥发现母亲发怒的时候总是习惯先去关门,因为门后面总是放着晾衣服的竹竿,或者拖把扫帚之类的“危险品”,于是,我们缠着父亲用那些竹竿扎了一只兔子灯笼,然后把拖把和扫帚转移到了离房间很远的地方。

读初中时,因为数学总是不及格,因为总是和老师对着干,每次家长会时,父亲和母亲总是很为难的,他们在家里推来推去,谁也不肯在学校里丢面子。偶尔母亲去了,回来家里总是免不了一场暴风雨。大概在我15,6岁的时候,母亲是很怕我学坏了的,她搞不明白我为什么学不好,为什么总是故意得惹他们生气,总是怀疑我在外面交了什么坏朋友,所以印象里,在那个年纪,每天回家总是面对母亲那张愤怒的面孔,还有不停地漫骂,(这个词也许不恰当)以至于在初三时的一个夜晚,我从家里逃了出去,住到一个同学家里。那晚,哥哥无论怎样做工作,我都不肯跟他回家,即便是死拉硬拽,我也没有回去。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彻夜不归,那时候,在我心里是那样厌恶母亲,觉得她于我,就象学校里那个骂我们是狼崽子的老师一样可恶,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我的母亲,居然不明白我的心,居然不相信自己的孩子。

人总是会长大的,我也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明白了母亲的苦心。可母亲的确是个不知道怎样表达爱的人。读大学时,住在学校里,一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因为想家,我总是在星期三晚上往家里打个电话,母亲接了,总是说:“让你爸跟你说吧”。有时候父亲会来学校看我,带着苹果,咸菜,煎火腿或者是御寒的棉衣,我知道一定是母亲让他来的,那满满一瓶子的雪里红拌肉只有母亲才能做出这样的好味道。接过东西,我送父亲到校门口,很多次,车子转弯的时候,我看到了坐在父亲身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知道,那是母亲。我的母亲啊……

母亲在外人看来是个女强人,工作上总有一种不服输的精神。可我知道母亲其实是很脆弱的那种人。我见母亲哭过,原因大致就是两个,一是为了外公的身体。去年远在上海的外公因为肺心病病危,母亲总是彻夜难免,很多次是在噩梦和泪水中惊醒的,虽然我们不愿意50多岁的母亲再经历长途跋涉的辛苦,可母亲还是回了上海,母亲就好象外公恢复健康的一剂良药,有她陪伴在身边,外公奇迹般得退了烧,精神也逐渐好了起来。另外一次,是拼命工作的母亲受到小人的诬陷,上面派了工作组去母亲的单位调查真相。母亲总是坚信“身正不怕影斜,脚正不怕鞋歪”这句话,理智而又坚强的面对这件事情。可当真相大白,工作组撤离单位的那个晚上,母亲又哭了,躺在床上放声大哭,倾诉着自己的委屈,哥哥坐在床边为母亲擦泪水,我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忍不住陪她一起哭,我告诉我自己,一定要要听话,再也不让妈妈受委屈,再也不让妈妈掉眼泪。

说归说,我这样任性的女孩从来都没让母亲省心过,小时候因为偷了她口袋里的钞票让她生气,少年时代,因为叛逆,让她苦恼,长大之后,又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领回一个从网络上认识的男朋友。说实话,在此之前,我是不怕父亲接受不了他的,反倒是惧怕母亲的暴风骤雨。可事情却出乎意料的顺利,她很平静得对待他,对待我,对待我们。她为我们计划着将来的事情,为我解释着将来会遇见的种种问题。我很惊讶母亲的平静与宽厚,甚至心安理得得享受着母亲无比的温情。后来,从别人的谈话里,我才知道母亲那段日子是多么得为我担忧,无法入睡。她怕我受骗,怕我不幸福,怕她深爱的女儿会迫于家里的压力,象少年时代那样离家出走,跟着那个惯于漂泊得人去那个离家很远的地方……

我总是很少跟母亲沟通的,以至于在外人眼里,父母之中,我更爱父亲。记得考师范时,总要经历一关又一关的测试,其中一项,是要在3分钟之内写一篇100字的短文,题目是记自己的一位亲人,那天我不假思索地写了我的母亲,并且得了那个考场的最高分。当监考老师问我怎样才能写好作文时,我说要多读书。其实我是很少看书的,写母亲是因为我爱她,就象她深爱我一样的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