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

这个夏天，热得好粘稠！太阳每天都把自己打碎成明晃晃的碎片，洒于马路之上。走到哪里，都笼在热里。

那一天正等红灯。自己也如路边的树叶一样委顿。却看到两条健硕黝黑的腿，趿着双拖鞋，很有力气的赶路。伴着有节奏地“他他”声，身后拉着的地排车有节奏地起伏着，车上半筐杏，在烈日下，依然抖擞着精神泛着澄澄的黄。车把上，方便兜里挂着的半袋水，晶莹地随着起伏的车子晃动着，我知道，这是他的饮用水。“胃里差不多装满了各样的水，有时候里面会轻轻地响，像骡马喝完水那样，肚子里光光光地响动。”《骆驼祥子》里的片断迸于眼前。

烈日依旧炎炎。那个大哥，祼着黝黑的上身，腰里别块毛巾，甩动起两条用力的腿，在烈日下倔强的前行。不知他要步行多少里路，多长时间，来到城里，张开干涩的嘴唇，与衣着光鲜的城里人，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

想到这里，心骤然抽紧。原来自己的内心深处，一直有着一轮烈日的炙烤。

上初中的时候，我的妈妈，在每年炎热的夏天，也是这样，骑着自行车，来回奔波在城市和家里，用她娇小的身子，驮着百十斤自家产的水果，换回一叠零零散散的碎钞，来做我上学的学费。

平时，妈妈常去的市场，总要很晚才能卖净回来。所以，我总是打着手电，一遍遍地跑到村头去迎接黑暗里归来的妈妈。有一天，妈妈听说另外一个市场，水果价格更好，便跟着人去了。结果人家先卖净回来了。中午，妈妈也卖净了，从原路返回时，却迷路了。

那时的交通没有现在发达，路上也没有那么多的指示牌。妈妈，一个纯朴的农村妇女，迷失在纵横交错的柏油路之间。炎热的晌午，太阳高照，行人很少。妈妈一个人骑着车子，不知道该走向何方。汗水湿透了衣服，妈妈也不敢随便问路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只是很茫然地骑着车子慢慢的移动。幸好，此时一个穿制服的人路过。妈妈说，当时一看穿着制服的人，想来肯定不是坏人，便招手让人停下，那个人很耐心地给妈妈指明了路线，妈妈这才飞速骑车，沿着正确的路线回了家。到家已是下午两点多钟。平时四十分钟的路，妈妈一个人顶着烈日，在柏油路上转了近两个小时，才平安回到家里。

回来后，妈妈便当玩笑一样跟爸爸和我讲起这段经历，她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在今天多卖了几元钱，可以为我添件新衣服上……

自己的心里骤然淌开了泪。我拿起电话，给千里之外的爸爸妈妈打电话，爸爸很悠闲地说：“正陪你妈妈打扑克呢，她又上瘾了！家里一切都好，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放下电话，放下沉重的经年累痛。爸爸已经退休，妈妈也不再下地劳作。每天打打扑克上上网，是两个最惬意的生活了。

骑车，很快经过那个农民大哥，看他坚毅的面孔，想像他回家，一定满面自豪地给孩子讲述城里的故事。看着那半车明晃晃的杏儿，我祈祷，快点变成一叠钞票。

烈日下，依然很热。徜徉在这热里，徜徉在爱的温度里——四季总有轮回——车子飞奔起来，凉意便丝丝浸透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