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那么贱

场景一如一年前，心境却早已寥落。

我们在公园，有空没？

一个没有编辑名字的号码。我却再清楚不过，是他。

早已删掉的号码，时隔四个月竟然再次出现。

当时是早上八点三分，我穿着大号的睡衣，睡意仍浓。

打着赤脚在地板上穿梭，我在寻找一瓶啤酒。此时此刻，我需要安慰，很迫切的。

窗帘紧闭，室内一片幽暗。我倚着苍白的墙壁，坐在没有温度的角落。

姐说，我这样，像一个失魂落魄的精灵。而现在，她不在，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发呆。

时间回到一年前，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短信，同样的发信人。

我们在公园，有空没？

当时的我欢欣鼓舞，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衣服。裙子太短，他会不会觉得我轻佻？粉红色的韩版裙子，他会不会觉得我装嫩脑残？七公分黑色高跟鞋，他会不会觉得我装成熟或者老套？

折腾了好久，看看时间，才慌慌忙忙的搭配了一套。淡粉色条纹短袖，长及脚踝的灰白色布裙，三公分高的白色鞋子。

赶去的路上，拼命加速，又害怕发型搞乱了。他会不会讨厌迟到的人？

太阳下手毫不留情。只不过是八点半，强烈的光线便已让人难以忍受。

你站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朝我挥手。

我看到你微笑时白白的牙齿。我喜欢如此阳光的你。

你不帅，却很健朗。不管是什么季节，和你站在一起，都感觉是春末，温温徐徐。

我们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行走，距离始终保持五公分。

我开始沉默，你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交谈。我恨我自己，为何如此拘谨？

时刻保持着微笑，我觉得这是礼貌，尽管笑容僵硬。

鹅卵石很美丽，但我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小路尽头是一片茂密的小树林，稀稀落落的光影晃晃悠悠。

果真是曲径通幽。很短的路程都被设计的如此巧妙。

树林里很清凉。一群同学在那里，三三两两的围成一团，打着牌，聊着天。

我不打牌。坐在石凳上，我承认自己在交际这方面确实很失败。见到不太熟的人，不知道说什么，或者根本就没话。

有个小光斑在我手背上移动，我抬头，看到树叶在哗啦啦的左摇右摆。

视线飘到远处，那里有个小湖，湖上有个小船，湖对面却有个能让光线不能进入的大树林。

你在男生堆里打牌，我听到你一直在笑，很快乐的样子。

这毕竟是同学聚会。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这不是个适合独处的时刻。我知道，在大多数同学面前，我总是表现的不合时宜。

我不愿做离群的孤雁，只因群里有你。

我去给大家买饮料。挨个问同学喜欢哪种。

你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尘土，说，我跟你一块吧，太沉了，你拎不动的。

我承认是我太不主动，或许让你觉得我拒绝和朋友接触。

和你站在一起，我只是紧张。

你提及她的时候，变得有些吞吞吐吐。你向我询问她的情况。

我说，她有男朋友了，现在很快乐。

我看到你头顶瞬间飘来的乌云。我承认我是残忍的。

阳光依旧灿烂，但我们的心都在下雨。

再次回到同学群里，我看到你的沉默。忽然失了兴致，找借口离开了。

你没有送我。我看到你坐在刚才我的位置，对着湖面发呆。

转身的时候我流泪了。心底有种复杂的情愫，那是温暖又潮湿的。

我庆幸，我终于找到我们的共同点了，一场无望的等待和爱。

其后事情断断续续，我们的联系三三两两。聊天总是以尴尬和我的沉默收尾。

或许你厌倦了，或许我疲惫了，我们终于还是断了联系，在我的那条短信之后。

那条至今没有收到你回复的短信。

姐进来了。扯开窗帘，我用手背挡住双眼，难以适应突然打在脸上的强烈光线。

酒已见底，我却还在神游。

姐，别人做了让你觉得不好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姐收起我手边的啤酒瓶，关掉空调，说，你像个棺材里的人，应该出去晒晒太阳。

我把手机塞在枕头下，赤着脚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便下雨了。

我没有回复短信。

时间可以搁浅一切，包括当时觉得一辈子也割舍不掉的爱情。

那条我发给你的短信，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我喜欢你。

第二天，我便被赶出来了。僵尸被赶出来晒太阳。

在街角的时候，就碰到了她。

很兴奋的打招呼，然后去吃饭。

她胳膊肘撞着我，眼睛瞟着我的那瓶啤酒，说，咋这么没眼色，也不知道给我倒点？

那可不行。你那位知道了，还不砍了我。哪次一块出去吃饭，他不都护着你，怕你喝醉了。那菜一上来，谁都没夹呢，就先给你夹。丫头，你就偷着幸福吧。

她嘿嘿的笑。我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

昨天，他们给我发短信，问我有空没，他们在公园聚会呢。给你发了吗？

她问我的时候，我正在很费力的夹一块拉皮。拉皮滑溜溜的，我只是装作没听到。

她拿起勺子帮我，我终于夹住了，很兴奋的大喊，这好朋友还真不是盖得，你看咱俩配合的多默契。然后嘴巴吧嗒吧嗒的嚼着拉皮，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我载着她，送她回家。夜风凉凉，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她家在马路另一侧，我不方便过去。

我看着她过马路。她在马路另一侧给我摆手。然后同样的，她看着我离开。

我和她是好朋友，是互相关心无话不说的好姐妹。我珍视这段友情。

爱越深，便越贱。

所谓坚守，只是没有果断的选择。

所谓等待，只是没有决绝的答案。

我选择了你，我得到了你的答案，我最终放弃。

我没那么贱，爱你到无法自拔。

这世界纷纷扰扰，谁都不是谁的唯一。

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