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

我的小外孙，纯种中国人。

出生时，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如果在国内什么“德福”，“铁蛋”甚至“狗剩”都行，但是他毕竟生在美国，翻译成英文那不让老美诧异莫名才怪呢，也罢只好随乡入俗了起个美国名吧。爹妈初得“贵子”，不知如何才能名副其实，麦克？凯文？鲍勃？查尔斯太俗。想来想去想破了脑袋，这是上帝给的礼物呀就叫“马修”（Matthew）吧。

马修一下生就虎头大脑的，不甚哭闹，渴了饿了叫唤几声奶瓶一堵到嘴上也就噤声了，吃了睡睡了吃倒也轻松潇洒，自管自的长身体呢。

这家伙，从小就有章程，稍大一点能吃家常饭了，好吃的没的说狼吞虎咽的，不爱吃的死活不进口中，喂进去吐出来毫无办法。还有一条，说话晚，八九个月了也只是像我们的老祖宗北京猿人一样咿呀的发出简单的声音。但什么都明白，平日里“不苟言笑”，难得能把他逗笑了，嘟嘟着个胖脸严肃的像个哲学家。放音乐给他听，爱听的摇头晃脑，不爱听的，顿着身子摇晃着小床发出不满意的抗议声。他喜欢玩具，但绝不喜欢芭比娃娃，小兔，小熊小房子之类的东西，他喜欢拼图，在我看来一个比较复杂的拼图，教几次他就会熟练地拼起来，只要玩几天，哼，小儿科，就不肖再去玩它了。

他也喜欢“玩”电脑，尤其姥爷的电脑。姥爷的电脑是笔记本，在一个矮桌子上，他能勾得着，这条“大虫”，总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爬过来，立起身来小手就在键盘上胡乱的摁着，往往快要好的文件叫他搞得一塌糊涂，我只好把他抱得离我远一点，他一点也不恼，过一会他会卷土重来，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吧嗒吧嗒的爬过来。我只好拿出“杀手锏”，啪的一下电脑一关，顺手拿起一辆玩具汽车随手一滑，汽车鸣叫着跑出来老远，他赶忙爬着去追赶。哈哈，老狐狸对付小雏子还是有办法的，汽车才是他的最爱。

这小子最喜欢玩具汽车，家的玩具汽车成堆，什么轿车，赛车，警车，军车，吊车，大货车，洒水车，挖土车，推土车，翻斗车，大大小小简直就是一个汽车行，就是这样他也“乐此不倦”。当然我也是一个推波助澜者，为了投其所好，每次总是带一行李箱子“汽车”“出口”到美国给我的小外孙。

马修快到一周岁了，到“贸”（商贸城）里去照个像模像样的周岁照片吧。

“贸”不远，离我们也就三十多公里，在这里我们找了一个最好的照相馆，我们要求摄像师先生一定给孩子照一个笑容可掬照片。“OK！没问题”，大鼻子蓝眼睛胖胖的老美很自信的爽快答应了。像中国的习惯一样，我和老伴抱着小外孙坐在中间，女儿女婿分列两旁。摄影师左手拿着摄影球，右手拿起一个芭比娃娃，笑眯眯的在我外孙面前晃动着，小外孙不为所动，仍蹦蹦着脸没有笑摸样。摄影师又拿起拨浪鼓摇头晃脑的逗他，“哲学家”仍在思考，没有声色。摄影师回身拿起一个“五彩球”又蹦又跳的“勾引”他，他有点迷茫，在我怀里只动了动身子，还是面如静水。摄影师翻来翻去翻出一件像中国维吾尔族的四周带有金属响器的手鼓，便摇晃边唱着我听不懂的歌，小家伙索性把脸转到一边不愿看了，挣着身子想要下来。摄像师急了，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了，拿出了很多道具，自己在笑，自己在说，自己在唱，前后左右的舞蹈，拙笨的做着各种动作，可是这个小“东方黄种人”固有的静气就是不为所动，面无表情。

肥胖的摄像师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头发散乱，再也无计可施，彻底的放弃了自己的承诺，把摄影球一扔，膀子一抖，两手一摊，一脸沮丧无可奈何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马修突然笑了，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天真，那么开心，还嘟囔着什么。孩子笑什么？说什么？别人一头雾水茫然无措，我也笑了，他的话只有我能听懂：

“这人真滑稽，怎么和小丑一样。我喜欢外面的大汽车，我不喜欢表演，我明明委屈着呢为什么还叫我笑，这世界真虚伪，这世界真可笑。”

这小子的执拗和较真还真得到外公的真传，骨子里就带，看起来没差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