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志记

一只羊要闯过狼群，会历经怎样的激烈拼杀？这次装修给我的感觉大抵如此，历时近两个月，现工程已经结束，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血腥……偶遇一位文友也在装修，谈到感受时说了句话堪称经典：恨谁就劝谁装修。花钱受累着急上火，疲惫不堪更伤痕累累……羊过狼群，能落个囫囵尸首就算不错。

又可以坐下来写字，说明我没有大碍，其实装修一次房子，大不了工程不满意，或者损失些钱财，最严重不过装修不成，怎会有性命之忧？不过以比喻就比喻，真的工程出现严重问题、损失大量钱财甚至装修不成，那就真如丢了性命。如此险恶始料未及，内因是自己是外行，外因是市场环境恶劣，一只羊面对一群狼，结果可想而知。好在我还算得是羊，有些人可能就成了一块肉，只剩下被狼群撕扯的份儿。

楼房我一直没有装修，原因不是怕只是懒，不怕是因为不懂，所谓无知者无畏；懒是对居住环境没什么要求，总觉得房子能住人就行了。装修再好住着未必舒服，不装修倒可能更随便，比较起来装不如不装，尤其怕浪费我太多时间。新房住进去就没有认真收拾过，更别说装修了。一家之主如此观点，妻也没有办法，之前她只是小打小闹收拾过几次，都是趁我不在家。我也不关心钱，不烦我就行。

一切到几年前开始改变，孩子大了要给他预备房，一处房子肯定不够，要么买房要么就得想办法，那一段妻天天跑房市，回来就跟我唠叨。这一次已由不得我懒，孩子确实大了很快就需要房，事情已迫在眉睫，躲不过去了。陪妻子考察楼市真用了心思，结果却发现房地产市场泡沫严重，为此我这个从不关心经济的人，还写了篇房地产市场分析，但市场不会因我这分析而理性，反而是以泡沫救泡沫，越调整泡沫越严重，这种状况直到如今。在世界经济一体化趋势下，中国可能永远一枝独秀？这种奢望未必太天真了，如不能有效遏制，中国可能就是下一次金融危机的中心。

国家大事咱管不了，个人面对环境，总有具体选择自由，泡沫太重我不会买房，刚性需求也可以想办法变通。还好我农村还有房子，翻盖一下既能现实地改善父亲居住环境，还可以给自己留条退路，如此也就不用急着买房了，反正房子核心功能只是居住，暂时能解决这个问题也就够了。

说起来对装修我应该算有些经验，两年前在农村建房、装修都是我亲自出马，可问题是当时有二哥帮我主持一切，我实际上只是个看堆儿的，什么事都没真往心里去，结果该买什么料、大概多少钱我都一无所知，料买回来还不知干什么用……不是这样，也不会终于当上一回羊，看来真是经历了就应该用脑子。

在农村前年建房去年装修，一头一尾耽误了我两年时间，感觉也真是很辛苦，不敢抱怨也没得抱怨。妻知道我很辛苦，却没忘了当时就提醒：“楼房这一两年也得装修，你要做好连续作战的心理准备……”我当时却不以为然：“孩子用房他自己装修，人家喜欢什么样儿咱又不知道！干吗我费力不讨好？”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不然那时可能就用点心了，结果却是被妻子言中。

农村房子都弄好了，孩子也大学毕业有了工作，要说一切都挺顺利，我也该悠闲一段时间了，可忙过孩子毕业、工作这些事，突然之间我却发现：孩子真的大了！真是事到临头才醒悟。孩子大学毕业就过了22周岁，这个年龄可是该谈女朋友了，我提醒孩子，妻子却提醒我：“孩子谈朋友往哪儿带？家里破破烂烂，带回来让人怎么进门？”这一句话就把我噎得哑口无言。

到了眼前的事没法拖延，接下来很多天我和妻都在商量，与其说商量更像是谈判，我坚持小打小闹收拾收拾就行了，妻和儿子都说应该正式装修一下。二比一！我一向自诩家庭作风民主，这一次却坚持不肯让步，毕竟我是一家之主，真的开始装修还要我来主事，我说不行就不行。前两年建房、装修那么辛苦我还记忆犹新，这一次再耽误那么长时间、付那么多辛苦，我真是不心甘情愿。

谈判结果是按我开出的条件，事态发展却走了他们定的方案，计划赶不上变化。决定装修就要找装修队，过来几拨人谈，工钱都不是小数目。不是小数目相对而言，小打小闹和正式装修相差无几，前者不省钱后者也多花不了什么。我不在意花钱多少，但也懂得算帐过日子，到了这时傻子都知道怎么办合算！决定正式点装修一次还是我拍板，这次全家都投了赞成票。拍板之后我就得用心，第一步就是选择装修队。

这一开始就和之前大不相同，农村建房、装修，这些事都由二哥决定，这一次却是必须我自己拿主意。还是先咨询了一下二哥，可农村那些装修队不适合干城里活儿，要价不低工程却没把握，两者相互关联也在情理之中……那就只能自己去找了，还好我们那座楼有现成装修样板，但具体怎么选择还得用点心思：一是装修手艺如何价钱是否合适，二是为人怎样口碑有没有问题，具体事项繁杂琐碎。

这种谈判妻强我很多，她具体谈我观察判断，终于最后确定了一家，包工头儿是湖北黄冈人，一看就很精明也很狡猾，手艺不错为人一般，有人说好也有人说差，我对和人打交道倒有信心。我是明确判断才做出选择，妻对这个选择有点疑惑：狡猾为什么还要用？我当时回答：“狡猾也是聪明，我可不想和傻子打交道，如果每件事都问你怎么做，那不累死也得烦死！”这个出发点非常明确：但凡可能，我还是希望省心，具体活儿我不会，论心眼儿却不差，也算是扬长避短吧。

谈定了装修队马上开工，这一天是2009年9月7日，从开始酝酿到正式动工，大约用了一个多月时间，这里也看得出我有多不情愿。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工我也只能全力以赴。开始几天主要是一些拆除工作，只需要力气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工作很辛苦，工人很辛苦，我们也很辛苦。

我们辛苦还要吃苦，这从开工之前就已开始，动工之前我们先要搬家腾出空间，搬到哪里费了不少心思。先是决定租房，可是我在左近几个居民区转了一整天，也没找到合适租用的房子，甚至还去中介看了房。中介有一处比较合适的楼房，但人家根本不短租，没办法只能先把东西搬回农村老家，幸好农村老家有房子。也只能搬老家去，破家值万贯！真是一点不假，搬家前有些东西存到了楼下邻居同事家，搬家时还是装了满满一卡车也没装下，剩下的东西差不多还是一个家……

东西搬走了人还是没处搬，我们也只好先留下来住，每天工程结束之后打地铺，好在我和妻都很能吃苦，只是苦了孩子。本来儿子可以在工作单位或附近找个地方住，但为了培养他一家人同甘共苦的习惯，我们仍坚持要他每天回来。儿子工作单位离家不近，天天5点多钟就要起床，也真的很辛苦。我们教育儿子方针一致：孩子就要有些艰苦历练。此外也是他还太小，单撒出去还有点不放心，那起码要等他谈了朋友。女人再小都是大人，男人再大都是孩子，手交手我们才放心些。

尽管我们都有思想准备，一开始还是感觉非常疲惫，3人中我算比较好的，我身上意志力强大，明确要吃苦我就受得了苦，这一直坚持到最后，只中间有一次到外面吃饭，吃了不熟的扁豆中毒趴了半天。刚开始工程并不复杂，我也主要是看着工人干活儿，偶尔才跟着工人干一点，毕竟刚开始还有些力气。不过对从没卖过大力气的我而言，不干活儿站一天都很累，之所以偶尔也动动手，一是看工人辛苦，二是也想借此和他们处好关系，毕竟后面工期还很长。

虽说我们是花钱雇人干活儿，我却从没感觉不干理所当然，人格平等社会公平，只不过职业不同而已，何况人家还是给我们装修呢？我明白关系本质是雇主与工人，人家做工要付出劳动，所以凡事先站在对方立场为对方考虑。首先是尊重，说话和气招待殷勤，每天都准备好茶水，然后是工作时能帮什么就帮什么，此外还主动承担一些准备和善后工作，这有时可是几个小时的工作量。按照这种方法处理相互关系，与装修工人之间应该不难处好，可事实上我还是想得有些简单。

原因出在对方，这些装修工人出门在外经多历广，他们对所有雇主都是一样，感觉不出我是在退一步和他们相处，只以为我比较和善，或者还以为我比较软弱。对待比较软弱一些的雇主他们会怎样？当然是进一步以争取利益，这一点我是逐渐才想明白的，因此这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成效。我退一步对方进一步，关系依然比较紧张，我能做的就是争取他们慢慢觉悟，必要时说明道理不去作为。没有更好办法，装修需要较长时间，处理好与工人尤其是包工头的关系至关重要，这一点我早已定调。

如果仅仅是处理这种关系，给我一点时间不算难事，问题是随着工程进展，很快各种各样琐事也纷至沓来，我又真不懂行，一时间忙乱得晕头转向。包工头这种事见得多了，雇主越忙乱他们越方便，不能说趁火打劫，总是希望你越忙乱越好……事实上很多忙乱都是他们直接造成的。比如故意问这个、问那个让你临时决定，买这个、买那个也是用到才说，买来不用又占着地方……总之要把你指使得团团转。

自己不懂就没有办法，为处好关系又不能明说，尤其开始也说不出什么，那也只能手忙脚乱地招架。好在我懂得事处大小轻重缓急，勉强还应付得过来，只难免心烦气躁，莫名其妙地想发火……与装修队关系必须处好，一些临时关系则无关紧要，不过但凡能过去，我是不想和人争吵的，毕竟装修好才是大事。事实上许多临时关系都处得不错，因为装修结识了不少朋友，可偏偏也有人顶上门来。

窗户做大了，客厅处就凿了窗台儿，到了阳台还是得凿，好在我是大修可以这样。窗户大点没什么不好，这样还算歪打正着。本来我不想为难做窗户的，否则客厅就不让他装了，到了阳台我也只是想说说，没想到遇到个死轴的主儿，做差了尺寸却理亏气壮，没说几句竟然还出言不逊！

连日积攒的火气这回算有地方发了，不是窗户做大正合我意，这窗户我是肯定要让他拉回去的。辩论争讼是我的看家本事，对付这么个笨人，那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辩论结果是我同意安装，但最后要扣掉他部分窗户钱。安装过程我一直在旁监督，发现笨人干活儿倒很实在，虽然出言不逊可气，要是他能道个歉我也就算了。

可是遇到这人实在太笨，干到天黑装好也不道歉，不知道歉就必须扣钱，说到扣钱他还是只争钱不说软话。这种人生意场上难得一见，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这种态度让我没办法让步。扣钱多少争执不下，这人笨到讨价还价都不会，但有一点却很固执，钱不到手赖着不走，这让我没法对他客气。我告诉他：“钱一定要扣，差一分都不行！”对付这种人我自有办法。

我玩笑说过：110就是咱家后院，这一次又派了用场。一个电话调来警察，对付老赖再方便不过。警察处理这类事，一般是两边压两头劝，这和法官处理民事纠纷差不多，但遇到我他们压不住，每一次都是按照我开出的条件，否则我也用不着他们。这次当然也不例外，那人老老实实地走了，多干了活儿少挣了钱，可是没有办法。这件事处理结果我一直没对装修工人说，他们也是类似关系，我不能把我可能对付他们的方法告诉他们，虽然我一直也没想对他们这样。

这件事发生在开工几天后，忙乱中一段小插曲而已，接下来愈加忙乱不堪，开工10天左右更忙得焦头烂额。前期拆装工作完成，大量装修材料需要购置，一边要监督装修工人工程质量，一边要采买货物质量价格兼顾还不能耽误施工，想想就够忙乱了。偏偏我还既对装修外行，又对市场采买一窍不通。我这人平时过于懒散，懒散到花钱都没经验，家里大小物件都是妻子置办，我最多偶尔去趟超市，现在这么多东西要我去买，没去脑袋就大了。还好妻子这方面经验丰富，市场有她先去转过了，但她也是只精通百货服装，这装修材料一样现趸现卖，只是触类旁通比我强些。

本来我有个朋友懂得装修，但那些天家里有事不便打搅，之前我也不知买材料这事这么重要，以为有妻子去办这些事就没问题了。如果真是一切都妻子去办，有点问题可能也不会太大，可问题是她还要上班，提前买不知买什么也没地方放，许多东西还是得我去买，我是一进市场就找不着北。不过之所以弄出那么大错儿，还有很多原因都凑到了一起，妻催得太急是重要原因之一。

买大宗装修材料提到议事日程之后，包工头积极性很高，可是我早听说这里可能有吃回扣的事，怕花了钱又买不到真东西，所以坚决自己去买。自己买早已决定，买什么什么时候买却不清楚，妻子问过也只问出个大概，很多东西都是该买了才知道名字。偏这时候又已到了9月中旬，妻说60年大庆，15号以后外地车可能限制进京，14号那天突然催我当天就买下全部材料，这一催就把我催晕了。

另一个原因是搀和进了包工头，开始说要装修就有人提醒，如果包工不包料，包工头很可能中间刁难，他去买多不好都能对付用，你去买买得再好他也说不行，怎样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呢？我自作聪明地想了个办法：让包工头跟着我去买。经过这些天接触，我和包工头关系总体处得不错，这么一提人家就同意了，而且非常积极，这一非常我倒怕了，更打好谱怎么买、买谁家的要自己决定。

装修材料里我印象最深的是大芯板，那些天包工头一直在提，我和妻也特别关注，她去市场都问遍了，问到一家质量最好价钱最合适的，还带我亲自去看了，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在这家买，我一到市场就直奔那家。可包工头看了却说不好，我既然带人来参谋，不好不听听人家意见，结果转了几家都没这家便宜。质量上说不出问题，该有的标记都有，包工头却说真东西就没这个价钱。这个理由感觉有点牵强，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再想想人家曾经那些好意提醒，更决意要买这家的了。

包工头中午喝了点酒，这时见我执意不听他劝，脸都憋得红了，但他越是要我不买我就越是想买，因为我从那表情里似乎看到了某种异样。就像那个丢斧子的典故，反正我这时是那种感觉。大芯板他因为价钱怀疑质量，又问了几样东西，他也说不行，不行却又说不出理由，还跟我说不需要这么好质量，这更加重了我的感觉。卖家这时也看出了问题，拉我到边上说：“这人是不是包工头啊，什么都拦着，看样子他是要做主吃回扣……”这句话正应了我的猜疑，让我忽然觉得像遇到了娘家人，从这时起我大脑开始缺血，殊不知真的狼已张开血盆大口！

我意已决，包工头看再怎么说也没用，就推说有事要走，我没忘叮问一句：“这些东西别管价钱，质量是不是没问题能用？”得到保真能用的首肯，我觉得他可以走了，没想到放他一走，反而失去了某种制衡，剩下一只羊和一窝狼决斗，后果可想而知！没错，对手不是一只而是一窝！这个卖点3家门面，有好多个人卖货。包工头一走他们就都围上了我，我手里拿着货单，这时却松了一口气：总算打发走了包工头。剩下的事就好办了，心里一下放松下来，我不急卖家却急，我这时已没了警惕。

“一百一卖这种特级大芯板，除了我们家就没有第二份，我们家货最便宜，也没有什么利润，单子上的东西就都从我们家拿吧！”这好像顺理成章，何必还要说出来！我觉得这些话都多余：“只要是你家有的，质量最好，价格合适，都从你们家拿……不过质量千万不能有问题，差了工头这一关可过不去！”我只想起要强调后半句。

剩下的就是照单开单，具体价格我都没再问，走他家这么多货，价钱理所当然会给我优惠一些，我想得就这么天真。开完单子算好钱，我接过单子一看却有点吃惊：“怎么这么多钱啊！”我这么说是担心口袋里没这么多钱。本来妻说中午回来给我钱，有事没回来，我只能用自己身上的，却不知道身上带着多少钱。

卖家以为我嫌贵，赶紧解释：“东西都给您最好的，这个价可不算贵。”我说我身上带的钱怕不够，说着就把钱都翻了出来，果然不够。钱不够当然不能拿东西，只好从单子上划去几样。我看着单子算钱数，减去两样正好合适，可卖家却说换成别的，我也没多想，反正明天都要过来补齐。单子定下开始备货，这群人才离我而去。想想卖家也不容易，要站柜台还要备货，我曾经做过生意，其中辛苦略知一二，将心比心以为人家和我一样，诚信为本挣的都是辛苦钱。

事情终于都已打理妥当，接下来就是等备好货交钱拉货，折腾了这么久，我觉得身心都非常疲惫，等货这段时间主要是放松休息聊闲天，卖家有一个人一直陪着我。货物一样样拉过来，我也只是偶尔看一眼，料想这些事卖家照单安排不会弄错，这个过程有两个小时左右我都没再想什么，只有些着急时间太长天太晚了。八里桥建材市场离我家很近，路上不需要多少时间，但材料都得搬到楼上去，太晚了也会比较紧张。

货物终于全部备齐，我这时才过去对单子，也只是针对几样主要货物，没看价格只对对数量。也发现石膏线好像不够数，卖家解释说这一根就两米多呢，按米算也就不差了。只对数量就忘了原来怎么谈的价钱，反正东西只要够用就行，钱应该也差不到哪里。这时已快到下午5点了，一是怕耽误时间，二是也没什么怀疑，其它货品尤其是一些小东西我对都没有对，货款零头50多块钱人家都抹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这种小账我也不会计较，搬运费也是人家说多少是多少，那都是卖力气的辛苦钱啊。心急火燎地就让他们赶快装车，后来想想当时好像东西都不要钱一样，只要能赶在15号之前抢回去就行，这时候脑子基本上就不转了。

装完车交钱拉货到家就往楼上搬，东西进屋才算彻底轻松下来，终于赶在15号之前备下了主要材料。包工头不在，装修工人这时却还没收工，看到货随口问我价格，大多货都说买贵了，我这时还不以为然：货我都要最好的，贵一点不奇怪，何况装修工人与包工头都是一路儿，这么说也不足为怪。这时我只是心情放松了，头脑却还不冷静，甚至仍然沉浸在某种自得之中，总是自主做了这件事。妻下班回来，一边看货一边问我价钱，也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除了那几样主要货物，其它东西她也没问过价儿。

我这时还有些得意洋洋，一直在和她说买货过程，聊到没什么可说了，这才想起仔细对一遍货物，居然发现有些小东西数儿不够，这才感觉自己过于大意，再仔细感觉感觉，好像大意的还不止这些，这时就有些怀疑了。更仔细地核对帐单，居然发现很多货款都是三乘法算的总价，心里就更疑惑起来，妻听我说，按照单子上的电话打过去问，被告知这些都是论米算价三乘法没错，小东西不够明天可过去补齐。说起来一切还算正常，可是我心中一旦疑惑起来，这件事就非得弄清楚不可了。当天已晚来不及做什么，第二天该怎么做我却心里有了安排，不过也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第二天早上我就去市场补货，但没有直接去那卖家，而是先到别的家，问我心存疑惑的木线价格，这一问可让我大吃一惊：同样木线，有一种价格居然是我买价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我多花了3倍的钱！这一发现简直让我目瞪口呆：居然会被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诈，这种事还居然就发生在我身上！我长这么大，敢说从没遇到过这类事，一向自诩精明过人，这次居然就被人骗了，而且还被骗得这么惨！此时心里的愤怒不言而喻，愤怒自己也愤怒卖家人品如此卑鄙恶劣……

情绪固然非常激愤，但遇到了大事，我反而头脑开始清醒，一想明白也就知道应该怎么应对，不过后来再想，这时还只是刚刚清醒。事实上当时还没有多想，木线只一种包门条贵得过分，其它还可以接受，也因此就没想该把所有货都问问清楚。问过一家我就去找那卖家谈判，我这方面能力可是少有人及，把握住情绪不过几句，有理有节卖家无话可说，补齐货还让它退了多收的180元包门条钱，感觉也就差不多了，只是他们说钱当时没有只能先打欠条。本来这一次除了补货，还要买昨天没买的东西，可这种人我已不想再打交道，其它货就到别家去看了，这时才知道货比三家。

一边买货一边还想着这事，看了几家发现面板还是这一家比较合适，价钱差不多质量也不错，那是昨天专门给我备下的，我还记得价钱。灵机一动突然想：反正他们退我的钱还是欠条，用来买下面板冲钱用，那不将来还省了周折？记得价钱也还需要印证，我再一找那张单子却找不到了。市场就这么大，转过几家还没掏过口袋，惟一可能就是掉他家了，可是回去再找却怎么都找不到了……当时我还是没有多想，走过的地方又找了几遍，却是一点踪影都没有。单子我要留给妻记帐用，丢了不是大事也最好不丢，既然丢了就再补一张，反正当时方便，卖家也理应有底单。

可是卖家说底单已上交老板没法再补，我顺势就说那以后再说，当时也没想什么，总是先把货买下充了欠条才是当务之急。再买他家货只为冲欠条，除了面板其它货当然就走了别家，这种人还是少打交道，后来发现这个决定英明且恰到好处。市场上面板还就他们家质量最好，后来做门还需要两块，多花钱也买不到同等质量的。大概觉得就这样过去也就差不多了，总共在这家花了3千多元，吃亏又能吃多少！不懂行也得交点学费，再说质量没有问题就行了。到此我差不多已把这事放下了，只是后来我那个懂装修的朋友过来，一说又让我愤怒起来，这件事也因此再起波澜。

装修开始时朋友有事不便打扰，这些天忙过了就过来看看，正好赶上这一天中午，看到我买的这些货，大概问了问价钱，木线贵了我已退回钱来，石膏线朋友说我买得更贵，价格贵了7、8倍！这我简直都不敢相信，卖家真的可能这么黑吗？包工头说不奇怪，装修工人说也不奇怪，朋友这么说可就奇怪了，惟一可能就是我真的上了当。朋友说买贵了可以少用些退回去，反正市场规定余料可退，这一说我更傻了，单子都丢了我找谁退去！说得朋友也没了办法，只能怨我太笨了。

我承认自己真是够笨，可是想想更觉得蹊跷，我是个不太严谨的人，却从没有丢三落四的毛病，好好一张单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这一想才恍然大悟：肯定当时补货退钱时就被人拿了去！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道理再明白不过，忽然又想起当时卖家就说：“木线贵了给您退，别的东西可不能再找了……”这话我当时没注意，现在却不用想就明白了。这件事不在损失多少钱，只是一想就让人气愤，到底我都买贵了什么呢？看来必须仔细调查才能彻底明白。

明白了又能怎样？明白了我就有办法，只要我用心想了，别看已没了收据。不过毕竟装修工程才是大事，这段时间我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只能一步步推着来。当天下午借着去市场买东西，我过去那家要求补张单子，对方还是推说上交了现在补不了，我态度和善轻描淡写说只记帐用，但盯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取，对方答应第二天下午两点，我扯几句闲话就走了。

第二天妻子休息在家，可以替我监督工程质量，我这才有时间过来仔细调查，单子虽然丢了，我还有底稿并记得价钱，结果和朋友说得差不多，除了石膏线和一些小东西其它也没贵什么，本来东西也不很多，连退货再退钱再加上抹零儿和大芯板便宜，比较一般市场价总差额已不过一百多元，心里依然气愤，但已没那么大了。

当时心里都已想好，如果两点钟他们按时给我补单，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这点钱实在不值得跟他们大动干戈，我这时候也没这时间和精力，不如只当交点学费更划算，但是我估计这不大可能，从他们的人品和这些天的表现可以猜测：答应补单是假，拖延时间是真，那我就不得不教训他们一下了，反正我有这半天时间。我猜得果然不错，两点钟准时过去，他们还是继续推拖，不同的是这次推得更远：老板出差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我胸有成竹脸上自然和颜悦色：何必非要等老板呢？我记帐用有张总价单就够了，明细帐以后再说，质量有问题能换货就行。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也十分贴切，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可担心了，于是我顺利地拿到了一张总价单。收好单子我一语点破：“不给我补明细票是不是怕我再找你们？说真的两块五一根的石膏线，你们卖七块钱一米高整整七倍，也是太黑了点……”对方一听脸色都变了，说出话来却依然蛮横：“您可别跟别人这么说，我们哪儿黑了？”这种状况自然多说无益，我反而一笑：“放心吧，过去就算了，我不会再回来找你们。”心里却更气：明明黑了人家还不许人说？你以为你遇到的是什么人啊！

我出来就去找市场管理办公室投诉，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是来投诉的”，先说自己在这件事上诸多不是，以至不但自己上当受骗，还给管理部门添了麻烦。“检讨”过程也就说清了事件经过，管理人员听到最后才明白：“您这就是投诉啊！”我差点没笑：不是投诉我来这里检讨啊？那就真是病得不轻了。我的不是我自己都说了，管理人员还能说什么？再说不但重复还未必有我深刻。开打之前我先就护好了自己所有短处，剩下的就该打人了，这辩论诉讼和打架是一个道理。

千万不要一点错不担，这世上就没有绝对对错，不主动担错被人家说出就会被动，一旦被动就可能致命。辩论有个三步绝杀法：这是我的错；剩下是对方错；所以对方错。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对方错我也只盯住一例：石膏线就骗我高出市场价七倍！一例就够了，打人攥起拳头只打一个点，面积大了反而构不成伤害。既然错在对方，管理人员只好找对方交涉处理这事，但对方好像非常强硬，明明理亏却就是不肯让步，市场管理和商户这种关系很难理解又很好理解，最初给我的结果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我另有他法，经过一番交涉我还有了更多办法：有总价单和我家里还没开用的材料，到工商局讨张明细帐应该不算难事，有了明细帐我就有理由要求调查，此外交涉过程中对方也提供了证据，一是退过我木线钱，二是他们大芯板亏着本儿，两者合一正是钓鱼式价格欺诈，这一切有管理人员可以做证。大凡诉讼，不是吃了亏就有理，就像我上了当还要先主动检讨，否则你的苦水反可能变成呈堂证供，这个道理他们肯定不明白，别看市场上我不是他们对手，打官司我有资格培训他们。

大概把我准备走的程序和证据对管理人员交了个底，我请管理人员给我留下姓名，管理人员想想说还是再去试试。我也希望这件事别弄得太复杂，毕竟我在装修，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啊！实在不行没有办法，才只能行此下策。管理人员为了这事非常辛苦，一趟趟跑了好几次，让我心里十分感动，最后终于联系上了卖家老板，事情这才有了进展。我说了过来谈谈只为心理平衡，平衡方法却不用我说，管理人员问我要退多少钱，我说只要多收的石膏线钱退了，200多只要200就行。

这帐我早已算好，当时抹零儿的事不说，大芯板钓鱼的事也不再提，这就为谈判留下50元富裕，这时我对数字极其敏感。管理人员电话联系那家老板，不一会儿对方回说只能退150元，管理人员和我一说我当即认可，可迟迟不见拿过钱来。又过了好一会儿，管理人员再过来和我商量，说是对方准备只退100元，我一听非常气愤，这次没有掩饰，对管理人员当然客气，话只针对对方：“150差一分都不行！”管理人员帮对方解释：“他说算过帐了，已经不赚什么钱了。”

我这边不肯让步，管理人员就只能再去商量，回来又说涨到120了，我笑起来，让管理人员再去问问他是个多大老板。我态度如此强硬，对方也只能让步，否则这个过程又是证据链上一个有力证据。拿到钱我也就心理平衡了，对管理人员说了些感激的话，人家也真是很辛苦，为这点事忙了两三个小时。这时候妻打过来电话，问我在什么地方，我说在市场管理办公室，事情已解决完了。虽是之前没和她说，她也知道为什么事，可能怕我生气，说她也正在市场，让我等她一会儿。这点时间和管理人员闲聊，说起我的职业是作家，对方说您一说话我就觉得您不是一般人，我笑说是不一般的傻瓜。

妻来我们一起回去，这时我心情已很舒畅，她说下午看我出去就觉得有事，我说如果拿到明细单子就没事了。人为一口气，什么境界也不过如此，好在我能分大小轻重缓急，否则这件事还没这么容易收场。不可能闹得很大，对手也不值得，小人不可得罪过甚，金玉之躯更不能与凶徒撕拼，狼虫之害避之则吉，这些道理我再明白不过。这件事从开始感觉上当受骗我就逐渐冷静，越到后来也就表现得越理智，对卖家经手人更是始终不曾争吵，我知道再直接接触，他们态度只会越来越蛮横。

杀人可以不用刀，吵架也可以不用吵，达成目的可以有许多选择，何必非要采取极端方式呢？当然极端状态可以极端理性，那就不用多说什么了。“遇君子而仁，遇小人而恶，君子之比君子更君子，比小人更小人！”这是我总结的一句处世箴言，有人不明白，看看这件事前后始终，应该就是典型案例。为人讲究信义，那要看针对什么人，有时言不必信，行不必果，针对小人更可以计图之，否则君子永远斗不过小人，那就是愚君子。比如我诓他们那张总价单，这是制胜的首要环节。

想想也真是可怜，经商又何必如此，我也做过几年生意，这类事想都没想过。或者也是时代不同了，生意不好做，但如此做生意，出卖的就不只是货品，大概连人格也一起出卖了。装修还在继续，仍然要出入市场经过那个卖家，那家人看到我远远就会低下头去，我视其如同秽物，钱骗到手又吐出来，更损失了再后生意，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经过这次教训，再出入市场我慎重多了，可仍然缺乏经验，或者还是性格使然，买东西对我而言仍难以胜任，迫不得已也是只做主买一些小东西，那都难免出错。比较重要的材料采买，这以后就交给了妻子，她对这些比我强些，但一是对建材市场外行，二是性格有点反面偏颇，加之当时心情急躁，采买过程也经常发生一些矛盾，有几天我们买东西好像就是去吵架一样。好在我及时发现、提醒，那以后才缓和下来。因为这件事，市场管理人员跟我们已熟悉起来，之后又遇到一些小事都顺利解决了，人家甚至说再买什么不如直接找他们，由此也可见我真不会买东西。

不过大宗货已经备齐，一些小东西太过琐碎，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那些天还是一直没断了和市场打交道，羊入狼群的体会也就愈加深刻。也是！装修怎么说也算一项工程，散户又多是一锤子买卖，对市场卖家来说，每个客户都像一只过路羊，大家蜂拥而上，谁能咬上一口就咬一口，还管什么以后呢？殊不知商家信誉也很重要，众口相传未必不受影响，可惜太多人只重眼前利益，坑一个算一个，甚而连平常人心都泯灭了，更没什么情谊可言。好在还有市场管理，否则市场真可能就是厮杀战场，没有点专业经验，最好不要赤膊上阵，那不死也会伤痕累累。

采买有惊无险，经过折腾质量倒可以保证，也不是白费辛苦。主要材料备齐之后，只剩下一些临时需要，花钱不多也没出什么大问题。材料采买是装修一个重要方面，但更重要的还是工程本身，主要就是监理工程质量和进度，这方面打交道的只有装修工人，与装修工人打交道就只能使用怀柔政策了。

我们没有请正式装修队，这是为了省钱，两者价格相差悬殊，但凡事有得有失，省钱就不能省心，这样装修就必须自己盯住了，尤其是工程质量。也是一种对立关系，工钱一旦谈定，人家是怎么省事怎么来，咱自己却必要保证质量，这又是一个天然矛盾。基本要求开工前已说定，细节却不可能全部说清，对于我这么个外行尤其如此，许多具体环节都要当时商量，这一商量就可能出现问题，主要就是工钱还有质量保障，一般这种情况工钱最终都要高出预算。

我在这方面倒是早有准备，一开始就内定了原则，质量不能含糊，工钱严格控制，凭我这雄辩才能，对付包工头绰绰有余。除了临时增添点项目加了几百块工钱，最终也没有超出预算。本来我看工人辛苦，早和妻商量好最后要加点工钱，增添项目对方先提出了，那也就没有再说。工程质量可以保障，当然费心费力费口舌在所难免，总是结果比较满意。这个装修队技术确实不错，活儿干得既细致又巧妙，具体工程倒没用我费太多心，我的主要工作就是质量监管和以理服人。

说来承包我们这项工程装修方油水有限，挣得都是辛苦钱，我们也没亏待人家，彼此比较公平而已。油水不多感情细节就照顾一些，说话和气人格尊重，偶尔还请装修工人们出去吃顿饭，关系相处得一直都比较融洽，这是我早已定下的方针。把握人际关系是我强项，刻意追求的目标必要实现，对方计较工钱和工作量，常会有一些小奢望，这是本性使然。实现不了难免小有怨言，但在我理前情后的应对中，这些都没有影响大局，可以说状况基本都在我掌控之中。

工钱加不上去，质量还要有保障，关系还得保持融洽，实现这种状态真不容易，但从始至终都是如此，这主要得益于我较强的人际关系处理能力。重要方面绝不让步，无关紧要又不吹毛求疵，总是大事少小事多，综合效应就是占尽先机了。以理服人以情感人，一般人都招架不住，就是走南闯北的包工头，在这种氛围下也无计可施。比如因为我外行指挥，凭空增加一些工作量，包工头就抱怨，我如此应对：“某某处存在瑕疵，我不是一笑了之吗？我出一点问题，为什么你就计较？大家要站在对方角度为对方思考，双方退一步才能有“三尺巷”走，要以不责人之心责己，该恕己之心恕人……”

装修时间不过两个月，太多道理我没时间说透，否则关系可能相处更好，不过这些已经够用，总是工程比较顺利地完成了。工程10月初基本结束，这一月父亲轮到我班上，因此没等全部完工，我就只能回老家照顾父亲了。收尾工作虽然不多，但妻和儿子都上班，那之后除关键环节我回去两次，一般工程都安排在周六日，主要就是由妻子负责了。收尾拖延时间比较长，大约到10月底才结束，后来小地方又找补几次，过了春节才算彻底完工，不过基本工程一结束，我就把工钱给人家结了。关系处得不错，小地方不必担心，这样做反而效果更好。

装修工程总算顺利完成了，看着装修一新的房子，妻和儿子都比较满意，我对此却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没有之前随便了。以前房间里允许吸烟，现在就只能到阳台甚至楼道里去吸了，好在我现在基本住在农村，还不是感觉特别不便。装修房子主要是为儿子谈朋友能往家带，房子装好了，儿子这朋友却迟迟不见踪影，这就不是我能管得了了。作为父母，我们能做的只是栽下梧桐树，能不能引来凤凰栖，那要看儿子自己本事了，平常人家，我们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些。

说着容易做起来难，这次装修真累得我够呛，文字难以尽现，权当一种纪念吧……记录下来或者还有一些其它用处，可以作为经验留给读者。当然不是谁家装修都这么麻烦，真有钱可以请信誉好的正式装修队，包工包料相对省心，那也就不会这么累了。人在社会譬如人在江湖，谁都可能遭遇羊过狼群般凶险，具体经历不是人人遇到，但总结出经验却可能广泛参考，那功用就不只局限于装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