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讨者
经济大风一吹,不要说社会,就连乞讨者也变了味。过去,人是饿极了去乞讨,觉得讨饭是个不光彩的事。现在不同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通过乞讨家里盖上小楼房的可不是说笑话,那真不是传说,是真的。中国人素来有恻隐之心,喜欢助人为乐。不管怎么说,就是上当也要给点乞讨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每年各种节日时特别是春节,我们都会发现繁华的闹市突然多了许多乞讨者,特别是那些不知来自何处的孩子们。他们手拿罐子,追着你要,拦住你讨,真的让人受不了。不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给吧,又觉得这种乞讨的方式太令人厌恶。这几年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变冷了。在街上遇到乞讨者,我常常是目不正视,绕道而行,很少施予。
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记得母亲是个乐善好施的人。很小的时候家里并不富裕,每年我们的学费都是母亲从亲戚家借来的。尽管如此每有乞讨者来到家门口,母亲依然毫不吝啬地施予。我们子女从小就在母亲的身体力行中学会了乐于助人。记得我在外地读书时,有次在街上遇到一位妇女,说孩子离家出走,自己出来寻找,现在是身无分文,希望我能接济接济她。那时,我也是一直靠做家教来维持自己平常的生活开销。但是,我还是把她带到学校食堂,用自己的饭票打了一份晚餐让她吃饱,向同学借了20元给她做路费。我自以为做了一件好事,心中很是快乐。可是不久,我又在街上遇到了两次同样的事情,一样的说辞,一样的无限可怜。我终于怀疑起来,我的单纯善良被别人利用了。
后来,在各种道听途说和报刊上知道,有的人竟然以乞讨为生,还能发财致富,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中国人的气节是不食“嗟来之食”,人怎么可以不顾尊严,不劳而获呢?母亲的额头上有一块疤痕,那是小时候饿昏后摔伤的。在那三年饥荒中,母亲只有几岁,外婆一个人带着母亲,实在是食不裹腹。于是,外婆要母亲跟着自己出去乞讨,因为带着孩子容易讨些。可是不管外婆用什么方法,母亲宁死不去乞讨。后来,外婆无奈而只好狠心地说,不去讨饭就饿着。母亲真的被饿了三天,摔得头破血流。一位好心的老师知道后帮助了她,母亲很勤快地做着各种事情,以此贴补家用,养活自己。我常常为母亲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自尊和气节而感动流泪。“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母亲一辈子都是如此。街上那些追着人乞讨的孩子是被逼的吧?他们是一些利欲熏心的大人用于挣钱的工具。在经济大潮中,有多少人已丧失了基本的羞耻心,只要挣到钱,不论什么手段,随波逐流,把道德良心随意丢弃。
多年来,来家中乞讨的人很多。有所谓的“九华僧尼”,有老弱者,每次我总是多少给点。虽然有的乞讨者还嫌少,有的还指定要钱,我心中不舒服,却又很难做到像别人一样厉声呵斥。就是在街上我遇乞者绕道而行,心中却还有一丝惭愧。也许,这是我的懦弱。过于善良有时不是彰显正义,而是助纣为虐。很多时候,该理性思考,怎样做才能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得到帮助,让行骗之人一无所获,从而促进人性更健康的发展?
当然也有施予的很开心的时候。有次清晨我正准备上班,门口来了一老奶奶,收拾得很干净,她对我说:“大姐,能给碗饭吃吗?”“没饭了,我刚吃完!”她失望地准备离去,我猛然间想到了,问“你吃苹果吗?”“吃。”我拿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给了她。她开心极了,拿着苹果说声谢谢欢喜地走了。我心中也充满快乐。每次遇到弹唱的艺人乞讨,我常常倾听一会,然后轻轻放下钱。我喜欢施予者与受施着之间那种平等的、愉悦的感觉。
鲁迅先生曾写过一篇《求乞者》,他说“我不布施,我无布施心,但我居布施者之上,给与烦腻,疑心,憎恶。”鲁迅先生所憎恶的是那些奴颜媚骨,耍弄手段,不劳而获的人,是希望“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民族气节长存。而我只希望今后我们能少体验一点那些复杂的感觉,让爱心真的落在需要爱的地方。